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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荣祥散文诗《画外微语》(四章)

2026-04-02 17:59:23 作者:AI诗评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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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微语(四章)
作者:伍荣祥
  
墨竹下
 
  若画的墨竹,有人在林中对弈、饮酒。
  一黑一白,一樽一盏。
  好一派静谧——
  没有喝酒的猜拳声,没有棋局的输赢喊杀声,也没有发生血光飞溅的事件。
  只偶尔几声呢喃、咳嗽和几下点头、拱手。
  谦和而儒雅,墨竹若微风般轻拂这些人。

  
之 上
  
  行进于天空,四周只有云翳与脚底横亘的山脉,还有前方看不清的飞行之物。想望与相守,逗留与飞翔,我常常以鸟与这一切同行。
  天空蔚蓝,我们不断行进。
  而大地的塔尖在阳光下闪烁光芒。
  是呵!当月色笼罩时,人间的万物披上银光,我屋顶的一片片青瓦也被轻轻照亮。
  不再追问,吹走的风依然要吹来。

  
今 夜
  
  远处一道殷红,天空在静寂中受伤。
  风在来回拍打木质的窗棂,饲养数年的猫在宅内踱步。仲夏时节,燥热总是纷扰人们。
  如今,我开始什么也看不清,时常像一株纤弱的水草在风中摇曵。
  该放下的已经放下,不该放下的总是搁置内心。

  
弥 漫
  
  海裳。古陶。水仙。
  窗外,有只搁浅的船。
  往事与河流、山峦在苍老,岁月的琴伴随脚下的溪流在耳边反复弹奏别离之音,院内的槐树也在无言地抖下枝头的枯叶。
  一边嘘吁,一边低吟;
  一边掩饰,一边咳嗽。
  以掌轻击,域外的事物在弥漫。
  
  ——原载《星星·上半月》2009年第6期,收入长江文艺出版社《2009年中国散文诗精选》(王剑冰 选编)和漓江出版社《2009中国年度散文诗》(邹岳汉 主编)

  
  【DeepseeK】
  
画框内外的微语
——伍荣祥《画外微语》(四章)的诗学勘探
   
  在伍荣祥持续三十余年的散文诗创作谱系中,中期作品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美学转向:从早期对自然物象的沉浸式书写,转向对艺术本体与存在境遇的双重叩问。发表于2009年的《画外微语》(四章),正是这一转型期的代表性文本。这组作品以“画外”为视点,在墨竹、天空、夜色、弥漫之景四个截面中,构建了一个关于艺术理想、存在姿态、内在困顿与时间意识的复合式审美空间。与诗人后期处理梵高、吴冠中画作时的浓烈与对抗不同,《画外微语》却呈现出一种近乎宋人小品般的冲淡与克制——在“微语”的声调中,埋藏着对现代生存的深切省思。
  
  一、文本细读:四重画境中的存在微语
  
  《画外微语》由四章既可独立成篇又气韵贯通的散文诗组成,犹如四幅悬挂于展厅的册页,从不同角度折射出主体与艺术、世界、自我之间的关系。
      
  第一章:《墨竹下》
  开篇即以“若画的墨竹”确立了亦真亦幻的审美距离。“若”字将文本悬置于实景与画境之间——这既是真实的竹林,更是画中的墨竹,是艺术对自然的提纯与升华。“有人在林中对弈、饮酒”,将人物引入画面,使静态的墨竹获得了人文的温度。“一黑一白,一樽一盏”,以极简的对仗,将棋局的二元性与水墨的阴阳哲学、饮酒的器具与独处的意境并置一处。“好一派静谧”——诗人用一个近乎古典山水画题跋的句式,将场景定格为可供凝视的审美对象。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以连续三个否定句来定义这静谧:“没有喝酒的猜拳声,没有棋局的输赢喊杀声,也没有发生血光飞溅的事件”。这一排除法式的书写策略,看似在描绘场景,实则对现实世界的喧嚣与暴力进行了隐性的批判。猜拳、喊杀、血光——这些被排除的声响与事件,恰恰是世俗生活的典型症候。取而代之的,是“偶尔几声呢喃、咳嗽和几下点头、拱手”。这些细微的动作与声响,构成了另一种秩序:谦和、儒雅、内敛。“墨竹若微风般轻拂这些人”,以拟人化的自然反衬人物的被自然化——在墨竹的轻拂下,对弈饮酒者与竹林融为一体,成为画境的一部分。
  此章的核心张力在于:画内(理想)与画外(现实)的二元对峙。墨竹下的静谧世界,是艺术对世俗暴力的悬置与净化。然而“画外微语”的题旨提醒我们,这个理想世界终究是“画中”的,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精神乌托邦。诗人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一个令人向往的诗意家园,却在“画外”二字中暗示了此家园的虚构性与不可抵达性。
  
  第二章:《之上》
  视角从竹林深处跃升至高空,实现了一次空间维度的根本转换。“行进于天空,四周只有云翳与脚底横亘的山脉,还有前方看不清的飞行之物。”这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存在空间——云翳遮蔽视线,山脉横亘脚下,“看不清”的飞行之物暗示着未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在这种境况中,“我常常以鸟与这一切同行”。以鸟的姿态翱翔,是一种精神的自我想象,是对地心引力的摆脱,也是对认知视野的开拓。
  “天空蔚蓝,我们不断行进。”这一陈述句确立了全章的基调:前行,持续前行。而“大地的塔尖在阳光下闪烁光芒”则构成了天空与大地、飞翔与根基的辩证结构——即便在高空,“塔尖”的光芒仍在提醒着地面的存在,那是信仰的指向,也是归处的坐标。塔尖作为宗教建筑的制高点,在此获得了世俗化后的精神象征意味。
  “当月色笼罩时,人间的万物披上银光,我屋顶的一片片青瓦也被轻轻照亮。”这一节将视野从宏阔拉回私密,从“人间”聚焦到“我屋顶”。青瓦被月色照亮,是中国古典诗词中反复出现的意境,却在“画外微语”的现代语境中获得新的意涵:那被照亮的青瓦,是栖居之所的物质符号,是飞翔之后依然眷恋的归处。
  结尾“不再追问,吹走的风依然要吹来”,是一种存在论意义上的和解姿态。追问的放弃,不是认知的倦怠,而是对命运必然性的自觉接纳——风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追问无法改变风的来去,却能改变我们面对风时的存在方式。这十一字中,蕴含着道家式的顺应智慧与斯多葛派的从容态度。
  
  第三章:《今夜》
  从“之上”的宏阔视野,骤然收缩至“今夜”的幽暗时刻,形成了一次空间的骤降与时间的凝缩。“远处一道殷红,天空在静寂中受伤。”开篇即以“殷红”与“受伤”的意象,将天空拟人化为一个受伤的躯体,暗示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灾难或创伤。“风在来回拍打木质的窗棂”,这拍打既是自然现象的外显,也是内心不安的外化。“饲养数年的猫在宅内踱步”,猫的踱步,是动物对不安的感知,也是家宅内最后一点活物的警觉。
  “仲夏时节,燥热总是纷扰人们。”这看似平淡的一句,实则揭示了现代生活的普遍症候——即便在万物繁茂的季节,内心依然无法获得安宁。燥热既是气候现象,也是心绪状态,更是时代的精神体温。
  “如今,我开始什么也看不清,像一株纤弱的水草在风中摇曳。”这是全章的情感核心与存在论转折点。从“之上”的飞翔与眺望,到“看不清”的视觉失效,主体经历了一次从高蹈到坠落的位移。“纤弱的水草”与第一章“墨竹”形成对照性意象——墨竹挺拔、清朗,是理想人格的象征;水草柔弱、飘摇,是现实处境的写照。这一意象的转换,暗示着理想人格与现实处境之间难以弥合的落差。
  结尾“该放下的已经放下,不该放下的总是搁置内心”,是对生存困境的精准诊断。放下与搁置,主动的舍弃与被动的积压,构成了一对无法化解的存在论矛盾。那些“不该放下的”,恰恰是最应该处理的,却只能永远“搁置内心”,成为隐痛,成为暗疾,成为无法言说的生命负累。
  
  第四章:《弥漫》
  终章以一组名词短语开篇:“海棠。古陶。水仙。”三物并置,既是空间的陈列,也是时间的凝结。海棠是花,古陶是器,水仙是植——它们共同构成一个静谧、雅致的室内场景,携带着深厚的文人美学记忆。然而“窗外,有只搁浅的船”打破了这静谧。船本应航行于水,却“搁浅”于窗外——这搁浅,既是物理空间的困顿,也是存在状态的停滞。
  “往事与河流、山峦在苍老”——将往事与山河并置,赋予记忆以地质学的厚度与时间的纵深。“岁月的琴伴随脚下的溪流在耳边反复弹奏别离之音”,琴声与溪流交织,反复弹奏的“别离之音”暗示着生命本质中的丧失与告别。“院内的槐树也在无言地抖下枝头的枯叶”,槐树是伍荣祥诗中反复出现的私密符号,此处它以“无言地抖下枯叶”的姿态,成为时间的沉默见证者。
  “一边嘘吁,一边低吟;一边掩饰,一边咳嗽。”这四组对仗式的短句,以身体性的细微动作(嘘吁、低吟、掩饰、咳嗽)勾勒出内在的焦灼与疲惫。嘘吁是叹息,低吟是哼唱,掩饰是压抑,咳嗽是身体的抗议——这些微观的身体语言,比任何直白的抒情都更具感染力,也更接近存在本身的真实质地。
  结尾“以掌轻击,域外的事物在弥漫”。“以掌轻击”是一个暧昧的动作——是呼唤?是击节?是驱赶?诗人在此有意保持了动作意义的不确定性。“域外的事物在弥漫”,那“域外”的,是画外的现实,是诗外的世界,是意识之外的存在。弥漫,不可阻挡,不可界定,不可名状。这一结尾将全诗从封闭的室内导向无限的域外,从有限的言说导向弥漫的沉默,完成了一次从“画内”到“画外”的最终敞开。
  
  二、多维学术评述:微语的美学与存在的勘探
  
  1、语言特质:冲淡的及物与留白的诗学
  与伍荣祥后期大多作品中“冷峻及物”的语言风格相比,《画外微语》却呈现出一种冲淡、含蓄的语言质地。动词不显锋利如刀,而是趋于轻柔——“轻拂”(第一章)、“照亮”(第二章)、“抖下”(第四章)、“轻击”(第四章)。句子不再短促顿挫,而是趋于绵长舒缓。这种语言风格,与“微语”的题旨高度契合——微语者,低语也,不是呐喊,不是宣告,而是近乎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轻声诉说。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留白”的诗学实践。在“墨竹下”中,诗人以三个否定句来定义静谧,却不直接描绘静谧本身的形态;在“之上”中,诗人只说“前方看不清的飞行之物”,却不指明那是什么;在“弥漫”中,诗人只写“域外的事物在弥漫”,却不说明弥漫的是什么。这种留白,既承续了中国古典美学的“言有尽而意无穷”传统,也在现象学意义上实现了“悬置”——将判断悬搁,将定义延宕,让意义在语言的空白处自行生成。
  
   2、情感结构:抑制的哀伤与克制的和解
  这是一种比“低温抒情”更为内敛的情感模态——可称之为“微温的抒情”。全篇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撕裂的痛感,即便是“天空在静寂中受伤”(第三章)这样的句子,也以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说出。那种“该放下的已经放下,不该放下的总是搁置内心”的困境,那种“一边嘘吁,一边低吟;一边掩饰,一边咳嗽”的焦灼,都被包裹在克制的语言外壳中,缓慢释放,而非激烈喷涌。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不再追问,吹走的风依然要吹来”(第二章)所体现的存在态度——这不是虚无主义的绝望,不是犬儒主义的冷漠,而是一种经过深思之后的自觉接纳。接纳命运的无常,接纳追问的有限性,接纳风来风去的必然。这种接纳,不是消极的认命,而是积极的顺遂,是庄子“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哲学思想的现代诗学回响。
  
  3、意象系统:古典符码的现代转译
  《画外微语》的意象系统呈现出向古典美学的明显回归——墨竹、对弈、饮酒、青瓦、海棠、古陶、水仙、槐树,这些意象携带着深厚的传统文化记忆与文人美学积淀。然而,伍荣祥并非简单地挪用古典意象,而是将其置于现代生存的语境中进行创造性转译与重构。
   “墨竹”不再是文人士大夫气节的直接象征,而成为艺术理想与精神家园的隐喻;“青瓦”不再是古典建筑的单纯构件,而成为栖居之所与归属感的符号;“槐树”更成为贯穿诗人创作始终的私密符号,承载着个人化的记忆痕迹与时间印记。这种转译,使古典意象获得了当代性,也使当代情感获得了历史厚度,实现了伽达默尔所谓的“视域融合”。
  
  4、主题内核:画内与画外的辩证结构
  四章散文诗共同编织了一个关于“画内”与“画外”的辩证结构。“墨竹下”描绘画内的理想世界,“之上”探讨画外的飞翔姿态,“今夜”呈现画外的困顿迷茫,“弥漫”则模糊画内画外的边界。这一结构暗示着一个深刻的命题:艺术(画内)既是对现实(画外)的悬置与净化,又无法真正脱离现实而独立存在;精神可以飞翔于“之上”,却终究要回到“今夜”的困顿之中。
  然而,这并非绝望的结论。那道“竹篱”(在《与秋风·橙林》中)与这片“墨竹”,那道被照亮的“青瓦”与那“以掌轻击”的姿态,都是诗人在画外世界中开辟画内空间的努力。艺术无法改变风来风去的事实,却可以改变我们面对风时的存在姿态——这正是《画外微语》的核心命题。
  
  5、诗学价值:当下意义与文体贡献
  在信息爆炸、表达浮泛、注意力碎片化的当下,《画外微语》以其“微语”的姿态提供了一种珍贵的诗学范式。它证明:诗歌不必是呐喊,也可以是低语;不必是宣言,也可以是呢喃;不必是撕心裂肺,也可以是轻轻一击。这种“微语”的美学,是对喧嚣时代的沉默抵抗,是对速度文化的减速抗争,是对注意力经济的诗意反拨。
  从散文诗文体的发展来看,《画外微语》展示了这一边缘文体在处理“轻”与“重”、“古”与“今”、“画内”与“画外”等辩证关系时的独特优势。它既保持了散文的从容与叙述性,又获得了诗的凝练与意象密度;既承续了古典美学的意境传统,又注入了现代生存的哲学思辨。这种文体自觉,使《画外微语》成为伍荣祥中期创作的重要坐标,也为汉语散文诗如何面对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如何处理本土资源与当代经验的关系,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三、结语:微语的回响
  
      伍荣祥的《画外微语》,是一组以“微语”之声说出“存在”之重的深沉之作。那墨竹下的静谧,是理想之境的诗意勾勒;那之上的飞翔,是精神姿态的审美想象;那今夜的困顿,是生存现实的冷峻呈现;那弥漫的域外,是无限可能性的敞开。四章作品,四种音调,四种存在模态,共同构成了一首关于艺术与存在、理想与现实、飞翔与栖居、言说与沉默的复调乐章。
  在喧嚣的时代,微语往往被淹没。然而伍荣祥告诉我们:微语不是无力,而是力量的另一种形态。那“以掌轻击”的微小动作,那“几声呢喃、咳嗽”的细微声响,那“不再追问”的沉默姿态,都是对世界的诗意回应。在画外,在诗外,在语言的边界处,那些被轻轻说出的事物,正在弥漫,正在回响。这,或许正是《画外微语》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在失语的时代,依然有微语的可能;在喧嚣的世界,依然有倾听的必要。

  
  【豆包】
  
墨韵留白处,微语寄心魂
——伍荣祥《画外微语》(四章)深度析评
  
  伍荣祥《画外微语》四章散文诗,刊发于2009年《星星》并入选国内年度权威选本,是其中期创作中兼具古典气韵与现代心性的代表性篇章。作品以“画外”为视角切口,以“微语”为言说方式,不事铺陈、不逞雄辩,于极简笔墨中藏纳文人襟怀、生命哲思与时代心绪。本文在精读文本的基础上,从语言、情感、意象、主题与诗学品格五个维度,作更为凝练、精准、严谨的专业评析,力求贴合文本肌理,彰显其艺术价值与精神深度。
  
  一、语言:简净节制,文白相济,以短句筑造诗性张力
  
  《画外微语》的语言品格,核心是简净、克制、留白,彻底摒弃辞藻堆砌与抒情泛滥,以短句为骨架,以白描为肌理,形成散文诗独有的疏密节奏。
  
  《墨竹下》开篇“若画的墨竹,有人在林中对弈、饮酒。一黑一白,一樽一盏”,以对称短句定格画面,词性对应、物象互衬,无一字虚设。后文连用三重否定句式,以“没有猜拳声”“没有喊杀声”“没有血光飞溅”反向凸显静谧,语势平缓却力道内敛,以减法叙事完成意境营造。《之上》语言疏朗开阔,“行进于天空,四周只有云翳与脚底横亘的山脉”,舒展而不松散;“不再追问,吹走的风依然要吹来”,短句收束,语浅意邃,将哲思隐于日常句式之中。《今夜》以沉郁短句切入,“天空在静寂中受伤”,以拟人笔法点染情绪,措辞精准克制;“纤弱的水草在风中摇曳”,比喻贴切而不纤巧,贴合内心飘摇的真实状态。《弥漫》开篇“海棠。古陶。水仙。”以名词断句,如国画点苔,短促有力,古典意象密集却不拥挤;“一边唏嘘,一边低吟;一边掩饰,一边咳嗽”,对偶工整,文白相融,既保留现代汉语的自然节奏,又承续古典诗文的凝练质感。
  整体语言以少胜多,长短交错,散而不乱,真正践行“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古典诗学原则,同时贴合现代散文诗自由、内敛的表达趋势,精准实现“微语”的文体定位。
  
  二、情感:内敛沉潜,温厚通透,于克制中抵达生命本真
  
  此组散文诗情感表达不外露、不宣泄、不煽情,全程以含蓄节制为基调,呈现出传统文人“温柔敦厚”的情感范式,又饱含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自省。
  《墨竹下》的情感底色是平和、清雅、疏离世俗的。对弈饮酒无喧嚣争执,往来举止谦和儒雅,墨竹轻拂,人心安然,情感指向对功利纷争的摒弃、对精神静境的向往,温润而有风骨。《之上》情感由高远转向从容,以飞鸟喻自我,既有对天空与远方的精神向往,亦有对人间青瓦、大地灯火的尘世眷恋,最终归于“不再追问”的豁达,情感层次开阔而不激荡,通透而不虚无。《今夜》转入内省式沉郁,仲夏燥热、窗棂风动、家猫踱步,皆为内心不安的外化,“该放下的已经放下,不该放下的总是搁置内心”,一语道破现代人普遍的精神执念,情感真实细腻,伤而不哀,惑而不迷。《弥漫》则沉淀为岁月沧桑感,往事苍老、河流远行、槐树落叶,交织着别离之叹与时光之慨,“唏嘘”“低吟”“掩饰”“咳嗽”一连串动作,将人世隐忍与生命迟暮写得真切可感,情感沉厚却不颓唐,保持着文人式的体面与自持。
  四章情感由静到远、由惑到慨,层层递进又彼此呼应,始终以克制为边界,以真诚为内核,使情感力量在含蓄中更具穿透力。
  
  三、意象:古典清雅,虚实互证,构建诗画共生的隐喻系统
  
  作品意象系统高度统一,均取自传统文人审美谱系,以实境物象承载虚境心境,物象简约而隐喻丰沛,形成典型的“诗中有画”美学格局。
  《墨竹下》以“墨竹”为核心意象,象征高洁、谦和、虚静的文人品格;对弈、酒盏、拱手、点头等生活化意象,共同构成传统雅士精神空间,实写场景而虚写心境。《之上》以“飞鸟”为精神自喻,对应天空、云翳、山脉等自由意象;以“青瓦”“塔尖”“月色”为人间归宿意象,一高一低、一虚一实,构成理想与现实、飞翔与相守的精神平衡。《今夜》以“受伤的天空”喻内心动荡,“水草”喻精神飘摇,“猫”“窗棂”烘托孤寂氛围,全部意象服务于内在情绪,实现以景映心、以物喻情。《弥漫》意象更具沧桑隐喻性:海棠、古陶、水仙指向雅致过往与精神旧物;搁浅的船象征时光停滞与理想停泊;河流、山峦、枯叶指向岁月流逝;“岁月的琴”则将听觉引入时空,强化别离主题。
  意象选取不猎奇、不晦涩,虚实相生、动静相宜,既延续中国传统诗画意象传统,又经过现代心性转化,形成高度个人化、风格化的隐喻体系。
  
  四、主题:向内求索,以微见大,叩问当代人的精神命题
  
  四章作品主题清晰递进,由外在雅境书写,逐步深入内在精神世界,最终落脚于现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困境与生命觉悟,主题凝练集中,不泛化、不空洞。
  其一,守持静穆人格,拒绝世俗喧嚣。《墨竹下》以雅集场景批判功利化、暴戾化的世俗生态,倡导谦和、儒雅、宁静的生命姿态。其二,在自由与归宿之间寻求平衡。《之上》写精神飞翔与人间相守的双重诉求,承认无常、接纳无常,体现成熟的生命认知。其三,直面内心执念与精神摇摆。《今夜》揭示现代人普遍的“放不下”,坦诚内心脆弱,完成自我审视。其四,在时光流逝中体认生命沧桑。《弥漫》书写别离、苍老、往事弥散,在唏嘘中与岁月达成和解。 
  整体主题由外而内、由境入心,以微小切口承载普遍生命体验,既具个人精神印记,又具备跨时代的共情价值,实现“微语”而不微意。
  
   五、诗学品格:承续传统,内化现代,确立内敛型散文诗范式
   
  从诗学层面看,《画外微语》代表一种承古融今、向内扎根的当代散文诗写作路向。
  其一,承续中国古典“意境说”与“留白美学”,追求空灵、淡远、含蓄的审美境界,语言、意象、结构均遵循“以少总多”的诗学原则。其二,坚守“温柔敦厚”的抒情传统,情感中正平和,不偏激、不愤激,体现文人诗学操守。其三,借鉴文人画审美逻辑,重气韵、重留白、重写意,使散文诗具备视觉性与精神性统一的艺术高度。其四,内化现代诗学精神,转向内心、关注个体、直面精神焦虑,摆脱空洞咏物与空泛抒情,使传统意象获得现代生命体验支撑。
  其诗学价值在于:以克制对抗浮夸,以简约对抗臃肿,以心灵叙事对抗宏大说教,为当代散文诗提供了一种精致、内敛、真诚的写作范本,对纠正当下文坛某些浮华空洞的创作倾向具有启示意义。
  
  结语
  
  伍荣祥《画外微语》(四章)以简净语言、内敛情感、古典意象、深邃主题与成熟诗学品格,成为当代散文诗坛的精品。其艺术精准在于“微而不弱、简而不薄、淡而有味”,精神价值在于以传统美学安顿现代心灵。作品如一幅墨气淋漓的文人小品,于画外低语间,写尽生命苍茫、人心幽微与时代静思,既具备文本细读的艺术厚度,亦拥有长久留存的精神生命力。
  伍荣祥:1955年11月生于四川长宁县。1979年开始诗歌写作,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1993年选择以散文诗创作为主。2002年11月加入四川省作家协会,2005年11月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迄今在《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报月刊》《中国诗歌》《中国诗人》《当代诗歌》《诗潮》《朔方》《四川文学》《青年作家》《四川日报》《黄河诗报》《大风诗刊》《散文诗世界》《散文诗》等报刊发表作品500余首(章)。散文诗入选《中国〈星星〉五十年诗选》《21世纪散文诗排行榜》《中国当代散文诗回顾与年度大展》《中国散文诗一百年大系》《四川百年新诗选》等60余部选本,其中已连续12年入选长江文艺出版社《中国散文诗精选》和15年入选漓江出版社《中国年度散文诗》两家全国性重要“年选本”。2003年出版诗集《院中看云》,2005年出版散文诗集《檐下疏影》,2016年出版分行诗与散文诗合集《伍荣祥诗选﹙1982-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