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醒“甲秀里”（外一章）

  1924年2月，31岁的毛泽东住进了上海甲秀里318号底楼的一间厢房。
  你那双手一旦从韶山冲抽出，就敲开了长沙的门，上海的门。
  二十世纪的夜，已经很深。
  你作为开路先锋的第一列，把锃亮的门环轻轻叩动。
  这双不单单指点湘江的手，是怕吵醒岸英和岸青的梦，还是怕惊动楼上的蔡和森、向警予？
  你教孩子识过字。如果汉字们不是被厄运瓜分，你，也许就当了教书先生。
  如果中国不是风雨飘摇，这四对碗筷一定能放得平平稳稳。
  路，总是因人出名。风尘盖不住的，是土布鞋留下的脚印。
  一缕霞光，随着一位穿着布衫的农民之子，拐过比路灯更加黯淡的季节……
  许多门都对你板着脸。
  你也是进城打工的农民，每天得穿过衣冠楚楚的疑问。
  一个小山冲，开始了对于大城市的包围。
  多少道门，被你大潮汹涌的思想问倒。多少双眼睛，都被你的探索震惊。
  你那时并不图谋中心，却慢慢占领了中心。
  优秀的人物，总离不开旋涡。这一群会员，任凭旗帜被谗言打湿。
  你还在半淞园路与蒙蒙细雨合影，还在洋泾码头，为赴法国的伙伴送行。
  你的耳边，还有那片屋檐下老农的咳嗽；眼前，还有那条巷道中颤动的矿灯……
  今天，你还在敲历史的脑门，敲开一道道厚厚的门。
  你不是为了索取，而是为了献出。不是为了秀自己，这才有了特别的秀。
  那块红烧肉，已经让世界品尝。
  此刻，每间房门上都刻着不同字体的“福”。一代代扮演毛泽东的演员，在宫灯下入住。
  一棵发着青青芽的大树，茂盛地穿过屋顶。
  她说：“我是躺在大树底下乘凉。”
  “太阳虽然下山了，但还会升起。”
 
　　鲁迅先生，你早！你，比“狂人日记〞醒得更早。你，比一生过不了那道门槛的祥林嫂，醒得更早。你，比紧抱着人血馒头的华老栓，醒得更早。你，比瓜田里看重香炉和烛台的闰土，醒得更早！包围你的风，是那么寒。压迫你的夜，是那么黑。窒息。己经在“铁屋子”里忍受了无数伤害。你的眼神，已经通过划动着双桨的乌篷船，穿过还在散发麦香的点点渔火，来到了上海大陆新村9号那盏草绿色的台灯下。你对许广平，还报以“轻柔而缓缓的紧握”。你还在为小海婴的洗澡水，调节温度。你还穿着那件毛背心。连连喘气的心脏，至今还在书屋里怦怦怦、怦怦怦地直跳！当春风又在你的墓前久久地祭日；怀念显得有些迟到。先生啊，面对着你刻在那张课桌的“早”字；谁在又一次呼喊：你的生命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你的生命只会增加，不会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