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是尘世的尘世（组诗）

1.《心事》
——立春·萌绪

冷冷的月亮挂在天上，
雪流不出溪水，
覆盖着生命，生命静谧。

压抑的心事，
默默传递萌动信息，
心事是火苗，
在地下摇曳。

东风无力后勃发，
春来了，
委屈了一冬的花，
挣脱捆绑的枷锁，
铺向天涯。


2.《烟火》
——雨水·温尘

立起的塔尖，
造物主抚摸过吗？
一条小路，
走过的是你，亦或是我？
身后是否
还有那个她？

铺展河面的夕阳，
淡淡的，如易碎的、
拉拽着的锦缎。
我念着你，你想过我吗？

这么晚了，谁家的灯，
探出窗口，
明处亦或暗处，
因人不再寂寞。

你是我的神，也是我的冷，
你看见了吗？
烟火处，
谁在等你？
是那个
走着走着
弄丢的那个他吗？


3.《石径》
——惊蛰·听雨

雨水点缀月明，
每一扇门窗里，
都驻满故事。
管它是幸福，悲催，
真实就会感人。

墙壁因什么而血红？
雪的颜色斑斑点点，
静默的是天梦。

谁哭了，谁笑了，
一声一句，
砸上石径。
坑坑洼洼，
都是过往。

幽暗亦或明媚，
今夜明晨的历程。


4.《品茗》
——春分·禅茶

不管是寒凉或是温热，
如约开放。
不管是苦楚或是福禄，
品茗衮雪玫瑰。

窗外云淡风至。
秦岭山薄雾沾身，
抖落世俗之气，
香艳飘漫沟谷。

若有若无心事，
点点滴滴，
都在茶里。
眼角眉梢，丝丝禅意。


5.《归途》
——清明·归思

夕阳梦一样遥望，
河边的、草边的、房边的
土路。

陈旧是岁月的古楼，
石拱桥下，夕阳的念珠，
铺不满归途。
只想听一串乡音，
愉悦忧伤后，自我。

风鼓荡着枝枝叶叶，
疏露的光丝丝金黄。
那是海水吗？
桅杆下
悬浮着你伸出的手臂以及
月亮如线的光！


6.《鱼儿》
——谷雨·观生

曾经年轻的树，枯枝上身。
垂钓的人，期许鲜活的生命。

淡淡的夕阳，亮光在远山，
水面波动着昏暗，
余晖关照，野草，
不死的野草。

伸展懒腰，
泥土里滚爬。
岁月还在，
尚可回味。
鱼儿离水后死去，
循环往复的日月。


7.《小路》
——立夏·寻幽

小路的后边，落下夕阳。
河边的、草边的、房边的
土路。

陈旧是岁月的古楼，
它存在一天，
石拱桥下，夕阳的念珠，
铺不满石路。

只想听到一串琴音，
忧伤后，自我。


8.《霞光》
——小满·映山

山间一线霞光，
青青绿绿的尘世，
一洼池水，
层层叠叠树荫，
疏露光影。

真切还是幻梦？
季节如约而至，
溪流石缝间游走。
山内埋藏的，
未必都是苦难，
洁净的无欲无尘。

是谁石桥上摇晃后，
醉倒。
露水滴滴答答，
浸漫心神。


9.《归途》
——芒种·问途

姐姐：我也不知道如何
弄丢了自己，
我已不再是个孩子，
别找我了。

姐姐：我忘了回家的路，
如果有一个朗朗晴天。

姐姐：那个头发凌乱的人，
是我。

项上顶着
黑白黄三色相间的旗帜，
山顶的山顶，
风吹着的方向，
会是归途吗？

是不是呀！
姐姐：告诉我吧。


10.《天鹅》
——夏至·归巢

是见过几多次的花开果落，
把翅膀缩着靠紧肌肤。
是那最后的爪拍水面，
尔后便是高山、森林、湖泊。

家近了，又不认得家，
迁徙便是岁月，岁月也是迁徙。

母亲老了，父亲老了，
所有的儿女回了回头。
母亲不见了，父亲翅断冬柳，
红掌划不破冰面。
鹅生一世，草木一秋。


11.《河边》
——小暑·晚渡

所有的人在前边，
只能看到背影，
看不出你是优雅亦或卑微。
也猜不透你的心事，
是阴暗或是光明。

河水、堤岸、行道树，
路没有尽头，
夕阳散铺的锦缎，
云，墨镜般变幻。

脚下的石板坚硬，
船已靠岸，
我与你，是不是订到了船票？
如有，我会否对你说，
让河水更长，让旅途更远。


12.《宫殿》
——大暑·问心

是的，我在神端坐的房屋，
只是不想告诉你，
厅内豪华与神秘。
我和神近在咫尺。

餐桌久已摆好，桌布平展，
酒水、餐具，连刀叉都已放齐。
灯光放亮，
琴师的弓弦，
因手臂的伸缩，
或激昂，或苦闷，
或欢快，或失落。

宫殿外几个散淡的人，
他（她）会来吗？
神是何意？它的手臂，
微微弯曲。
温馨，
自由，
究竟哪才是意义。

琴声已响，琴音依依。
进，还是不进去？
祂既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
木木地端坐，
嘴唇微合，什么也没说。


13.《波纹》
——立秋·漾影

弓弦柔和上树枝，
吊桶打捞水面涌动的波纹。

小鸟飞走了，
一闪而过的幻影。
地上的路在天空，
天上的梦在地上。

那是谁的窗口，
闪着光亮。
亮光拽着幽魂，
越来越长。


14.《石榴》
——处暑·垂实

沉默着，沉默着，
六月才把理想的花朵挂上枝头，
炎日欲爆。
月夜，风有没有问候？

孕期痛楚，
肚皮炸裂，
子女阳光而出，
甜透尘世。

子女呀，这是命，
会有种子遗落，
在没有人的地方，
自己过自己的岁月。


15.《麦子》
——白露·凝香

低下沉甸甸的头，
镰刀割得生疼。
农人呀，你养我一生，
我是你果腹的生灵。

让我在麦场上，
再看一眼晨明。
别流泪了，
告别后会有炉火，
烈焰腾腾。
 

16.《葡萄》
——秋分·酿情

奶奶在葡萄架下，
慈悲牛郎织女，
述说往事。
一条银河，
窄窄的，
是仙间尘世离愁。

奶奶说：
背着情，背着恨，
能走多久？放下吧！
奶奶呀——

圆嘟嘟的果儿，
酒窖寒凉，
酿做苦辣，一杯杯。
世间喜怒哀乐，
谁能一口一口品透？

老奶奶呀，
我抖落一身黄叶，
踩上，慢慢走吧。
时间之外，
草青土厚。


17.《望日》
——寒露·凝眸

苦难是砸向人的铁锤，
莫说那是财富。

娘日日盯着太阳，
看疼了眼睛，看酸了脖颈。
孕儿育女，
挺直了腰杆望日，
挺不直生活酸楚苦痛。

院子里的主人，
吊绳悬挂，
擦拭他人的窗。
他家的门，
他不熟悉的海风生冷。

年节归时，
我已涅槃倒地。
儿女呀，
你们自己生自己的根。

木门响时，那个疲惫一年的人，
迎他的，是向日葵的儿孙。


18.《敬畏》
——霜降·怀诚

神呀，百年古树摇晃后倒了，
连山也撕下皮肉，
方方正正的石块。

那个木匠断了手指，
筑庙人扶着您坐下，
磕了磕响头，
睡了没醒。

活着的人，
越来越虔诚。
出海的人是敬您，
还是怕风？


19.《孤静》
——立冬·独守

近地怕鬼，远方怕水，
今夜我该怕什么？

孤岛三里之内只有一人，
天上无雨，树间有风，
庙里的王爷，您没说一句话。

铜铃声韵越响越近，
几杯白酒下肚，
我是谁，谁怕我，我怕谁？
咳声如犬吠，对着月明。


20.《遗念》
——小雪·寻踪

不知那年，遵佛祖意，
阿南敲响铜柱。
徒儿，包括恶魔厉鬼，
杂念不存，纯粹如七叶菩提。

在昌化独处，
我找不到桐柱，
找来两块滑石，
敲、敲、敲，敲得满手酸疼。

心，时不时还是隐隐地痛。
阿南！你在哪？
悟空！


21.《听风》
——大雪·独酌

别跟我说东坡兄了，
我离他流放的儋州很近。
他来时带了公文，
我来了，什么也没带。

是自己流放自己，
不须向谁报备，
我与他同听一山的风。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独饮！


22. 《山河》
——冬至·旷远

积雪堆满旷野，
贝加尔的土地终年不会解冻。
东风渐起，鱼跳虾跃，
湖上之冰，哗哗裂缝。

夏日，鸣沙山腾起热浪，
阿尔金山的桦林，
拽不住漫天云朵。

秋雨偶尔飘然而至，
日月山飘起原上浮土。
深秋的阴山脚下，
草低牛现，
河套漫过禾香。

短暂相聚，驰马而去，
分别也许会是永远，
思念终是永恒。


23.《寒花》
——小寒·绽蕊

荒原，漠北，边远。
苦寒之地的花，不是龙种，
悲凉着露出嫩蕊，
难在枝头招展。

风的寒流，悍然掠过，
在刚刚告别冬日的山面，
独树稀疏，荒蛮中铺展，
一朵一朵，开了。

开了，一朵一朵。
开了，就不怕皮鞭炸响，
岩羊奔走。

也许会有一天，
被野马放肆地嚼碎，
仅有半生绚丽。
既然绚丽过半生，
就不求一世雄辉。


24. 《新生》
——大寒·孕绿

千年枯树，
倒下，泽被万棵新木。
万棵新木，挂不住烟云飘忽。

新木茁壮，根结长城内外，
和脉共鸣。
即是冬叶凋落，
阳春气暖，萌芽日长。

盛夏，枝叶扶疏，
如盖亭亭，绿荫庇身。
新木摇摇，
弱响万千鸣镝。

绿草及身，
遮挡飞沙扬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