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两篇

《油菜花开了》
人的一生,除了自己出生的故乡之外,总有一个地方,一想起它,便会无缘无故地泪流满面。
万山起起伏伏,起伏着壮美。壮美是遮遮挡挡的神秘,又是无路可行处的豁然开朗。但你最盼望的始终是:穿过高过人膝、缠结丛生的杂草,越过积雪未融的雪峰,告别久久无人居住的石屋,去看一看山的尽头,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夏天。
你喘着粗气攀上山,这里的红石凝固着千年的时光——几千年前,披兽皮的先民在此凿洞而居,每一块条石都刻满了故事。你知不知道,这里就是首山?伏牛山的头颅高高地扬起,骄傲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平原。
当年,首山的人为了糊口,劈山卖石,换点口粮钱,山体裸露得不剩一片绿意。不知是何年何月,推土机在山上蹦哒着、跃跃欲试,用铁齿啃着山石,一口一口咬碎,再狠狠吐出。山风吹不动它,却吹得飞人儿。天,真冷啊!一冬过后,山平了;冬尽春来时,路通了。
原本,这里该建起几座风情小镇。可终究没能落成,缘由为何,至今是个谜。谜,引人生出猜想,猜想又催生出一段段传说。传说是什么?你愿知道吗?等等吧,百年之后,它会带着离奇与热烈,裹着美与苦、伤与痛,醉了后来人。后人或许会说:这里本该有意大利、俄罗斯、地中海风情的小镇。血色暮霭会从深黑的树丛里缓缓升起,漫过你坐着的山头,山下的村庄,平和又安详。尤其是在这春芽萌新的初春日子。
油菜花开了!开得陌生而又新奇,开得多情而有神韵,蔓延得无际无涯。你会安安静静地等它结出籽粒,酿出满溢的油香吗?
蜜蜂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那歌声是有浮力的。正如盖瑞·斯奈德所言:坐在一起,辨认着花朵,一身轻松。
我猜你却不愿只守着这份轻松。你会跨上能骑的坐骑、驾上能开的车,冲向那片漫野的金黄——花香裹满整个原野,涤荡着你的心神。这一刻,你定会厌弃所谓的低调,只想张扬着,彻底放飞自我吧!
油菜花开了……
《孤岛上的火龙果》
朋友:
海南岛有个昌化镇,离镇六公里的地方,有座孤岛。岛上只有两个小村庄,住着约莫两千口人,三面环江,一面临海,岛上的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我姑姑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弟,就在这岛上种火龙果。夜里偌大的农场,常只有两个人守着:一个是表弟,一个是我。哦对了,还有一只小土狗。我们仨,日子过得也是平平淡淡。谈不上什么诗意,却能安安稳稳讨生活,日子久了,就熬成了岁月。
这里虽在海南,可八公里外有座高山横亘着,千百年的风吹日晒,让岛上积满了沙丘。沙地种不了庄稼,所以这地方自古就贫瘠,乡亲们的日子一直过得很苦。
我这两个表弟,一个原本毕业于河南中医学院,也就是现在的河南中医药大学,另一个当年没考上大学,一直做点小生意。我姑姑是个性子刚烈的人,当年就问他们:“你们就甘心困在农村里?”
一个表弟说:“看病行医,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另一个说:“我能保您一日三餐,日子不比村里人差。”姑姑气得直说:“没志气的人,我不跟你们多说。”两个表弟忙问:“那您要我们怎么做?”
姑姑攒了几十年的积蓄,加上姑父是公职人员,手里攒下了十万多块钱。她把钱拿出来说:“钱就是一张纸,给你们,出去闯一片天去!”两个表弟含着泪,就这么来了昌化。
那时候,这里全是荒草野林,兄弟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挤在当年学大寨时盖的水井房里过夜。就这么熬了几年,种下了几十亩火龙果树,后来又找银行贷了款,想把规模做起来。兄弟俩在这孤岛上熬了一年又一年,硬是把果园扩到了六百多亩,前后投了快五千万!
只是这地方雨少沙多,沙地里种水果,得日夜不停滴灌,气温低的时候,还要补灯增温,成本有多高,可想而知。但种出来的火龙果,那份甜、那份爽、那份甘醇,也是别处比不了的。这些年,来收果的中介不少,可都是中介赚大头,种地的拿小头,我实在是替他们不平!
我写这篇东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两个表弟多赚点钱,也不辜负他们天天管我一日三餐,时不时还陪我喝两口。尤其是我退休之后,常来这岛上住,浇花弄草就是我的正经事,心安在这,就天天都开心。我不是想无偿帮谁忙活,是真心觉得,这好果子,吃了能让人舒坦康健。
我今年六十五了,虽说没有佛祖的修为,却也有一副菩萨心肠。要是有想买的朋友,哪怕买去送给亲朋好友,都完全可以。果子的品质,你完全不用犹豫,我敢打包票。
人老了,就图个开心,图个乐呵。
要不要一起做这个生意?你要是视金钱如粪土,我一点不怪你。要是想赚点这六便士,尽管跟我说,怎么样?
价格嘛,咱们私下悄悄聊。
哈哈,我这也算是半个生意人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