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荔枝（八首）

长安的荔枝

圣上要一颗新鲜的荔枝
送往长安
谁敢反问到岭南路途多远

我只能以命去抵
这不可能完成的差遣
大唐盛世，要的是圆满

我必须以死祭奠
血，有荔枝的鲜红
心，有荔枝的甘甜


征兵新政

征招外国人当兵
一征就是一年
战争打到这份上
就是一台绞肉机
 
多少颗心破碎
土地流了那么多血
 
战争从来没有赢家
一轮又一轮
痛到清醒，才算了结


贝加尔湖之痛

这湖原来不叫贝加尔
它叫北海
是中国人的湖
那么大一汪淡水
世界上最深，最干净
够全人类喝几十年
 
那么蓝，那么温柔
当年，被硬生生抢走

沙俄的铁蹄踏过
史书翻得太沉
一页页写满无奈与痛
从此，望得见湖光
却回不到故乡
 
每次想起
我都心口发紧
那不是一片水
是国人心尖的一块肉
是流走的血脉
是刻在骨头上的疤


扯掉头巾

不是风的缘故
是她们自己伸手扯掉的
 
一层布，裹着多少沉默
多少不敢看的眼睛
多少不能说的话
现在轻轻一扯就掉了
 
头发重新长出勇气
飘在风里，飘给阳光看
 
不是叛逆，是一心想要自由
想要健美的身体
摘下压了太久的枷锁
从此，伊朗的女性
终于把自己还给了自己


叼   羊

观众呼喊，骑手跃马
一切都热气腾腾

一只羊，被反复争抢
撕扯，摔打
它紧张喘息
眼睛里全是慌乱
我看到了
一个弱小生灵的痛苦

马蹄踏过的地方
不该是绝望，该是自由
与其欢呼那场抢夺
不如听听那无奈的呻吟
然后放回到草地上
让它们
安安静静啃食阳光


一把旧镰刀
 
早就住进了高楼
离土地远远的
可父亲还藏着一把镰刀
锈迹斑斑的老古董
 
我拿起来想扔掉
老人家不舍得
说当年就是拿着它
在麦地里弯腰
一镰一镰
割下滚烫的夏天
 
镰刀里有太阳
有直不起来的腰疼
有一家人的活路
有一片再也回不去的麦田
 
我明白了，舍不得扔掉的
不是一把旧镰刀
而是苦日子里
咬牙撑过来的记忆


阳光下的少年

那少年站在阳光下
眼睛里闪着
没被世事折弯的
快乐

连呼吸都带着
春风的香味

他的笑脸
不慌，也不藏
干净得
像雨水刚清洗过的天空

我想说的是
不要急着长大
也不必读懂谎言与欺骗
就这样站着
多看看
世界最温柔的模样


老银匠
 
五指比灯光更暗
比银子更沉
 
一块冷峻的月亮
在他手心里慢慢升温
有了环形山
有了人间喜爱的模样
 
锤子轻轻敲打
与不走样的日子说话
一下，又一下
把浮躁敲击平整
把心事敲出泪痕
 
他一直是沉默的
一生话语都交给火焰
眼睛比炉火安静
皱纹比花纹幽深
 
镯子装下温柔
戒指圈住相守
一把长命锁
锁住少年不会生锈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