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滤（外一首）

风从村东边的豁口起身
将连绵山峦逐一松解
为沙粒，为云朵

雾锁住山谷的纵深
每次上升蹁跹都在与自身分离
最轻的成为天光， 最沉的凝作露水

溪流在卵石腹部练习折返
带走野花的颤音 
与断枝突兀的截面

而鹰隼将盘旋织成细网
筛落星辰诗词， 只留
一道未竟的语法悬于山水田园

直到月光行过所有驿站
在人间摊开自己——
此岸彼岸，满地都是圆润的从前以后

束一束炊烟
在故乡，灶台积着半簸箕疲惫
有人掸灰，有人补网


通行证

青石板路多少年来仍独醒
岁月风霜的斑驳
成为最浅显的图解

三片枯叶在石㾿转角处
摊开临时的证词
没人知道它们
经历过多少次迁徙

我们都学会了用影子
验证自身的浮沉——
当候鸟驮着暮色穿越大野
偶尔一两声，寂寞的唱辞
是呈给空旷的许可

花朵不断修改土地的暗语
有人弯腰系鞋带时
整个曲折的重量
恰好能压住一场梦的飘逸

最后，我们发现
那张薄薄的、被风雨浸透的
没有名姓始终无形的证
原来就是自己写意在画卷里的
缓慢消散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