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无声

之一

雷未至，地气已动
万物，在自己的影子里
悟出腹语
蛰虫在骨节缝里
用最细微的触角，试探一扇仍未叩响的门

风仍有三分寒冽
老人蹲在屋檐下，把去年的谷种倒在箩筐里
他的手很慢，一粒一粒地拣
瘪的扔给了鸡，饱满的留在了手心
阳光斜过来
照着他指缝间漏下的信念

这些谷粒将在清明前后撒入秧田
而他的手，还会继续拣下去——
一辈子都在拣选
却没拣选出那一粒自己


之二

渠水漫过田埂时
女人将剩下的腊肉挂上房梁
一群鸭子在河浜上拍打着翅膀
如春天的第一场舞蹈
笨拙却虔诚

田野仍是空的
可冬眠的蛇应该调整了盘曲的方向
可能蚯蚓在翻身
草根在蓄力
泥土正升温岁月的精神与愿望

白鹭的影子切过桃花苞鼓鼓的腰身
杏花还要晚些开
黄鹂的歌唱
给一些刚醒来的疼擂劲


之三

该种的，马上要种下了
该等的，还是要等
该活的，自然会活
该醒的，总会醒

妻子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就旺了起来
噼噼啪啪作响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我们吃芹菜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