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组诗）

之一

暮云向晚，学着山峦的修辞
湖水对天空讲起关于倒影的务虚
风过时，整片苇丛弯腰点头
像排练优美的序曲
萤火打着暗语穿过黑夜
星子们已互换过位置
保留了彼此的留白


之二

整个下午，我们就这么坐着，让茶变凉
藤蔓在窗台上继续新的延伸
阳光挪一寸，影子就递上一寸

时光在杯沿划过你我的影子
你说起远山，说起云层的重量
说到一半就停了。另一半
被路过的鸟鸣，一丝一丝衔回了原野

杯底，江山故事渐次显影
我们像两棵银杏
隔着庭院对望——
你生命的诗意，刚好构成
我岁月的浪漫星图

当暮色淹没最后的轮廓
彼此清澈的眸底，升起来整座青山


之三

湖畔，草叶触碰水面
光从指缝漏向波心
呼吸悄悄沉入深蓝的尽头
水声替我问，又替我答

不止一次，我已将自己遗忘
像柳枝顺从了水的远古弧度，不再用力
水知道风的去往，将它们慢慢漾成涟漪
此间澄明，够我寓居一生

水鸟划破镜面，云影静静合拢一道裂痕
——水天来去间，光阴默默流转

风穿过十里苇荡
像穿过我空出来的身体

夕照把水天缝成一片光时
我把自己放进光里，什么也不问
散开，只是散开
像另一道涟漪
——那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