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雪过古塞（组诗）

雪落河西丹霞

河西罡风，将丹霞肌理刮出赤褐的灼烫
赭色崖壁，恍若曝晒千年的土坯墙
倏忽间，碎玉似的雪霰飘落
为烫红的坯土，覆一层沁凉的薄纱

雪在峰顶踟蹰，知晓地脉深处未冷的岩热
栖于赭红之上，不急于消融
似要与赤岩絮语，说尽千年丝路

风再起时，雪絮遁入岩隙
赭红裹着雪白，如裹着旧时棉袄
棉絮里藏着千年廊风
沙粒间埋着未启封的塞外传奇

雪落河西古道，蜿蜒向戈壁、祁连
向牧人赶羊的吆喝声
向雪落时丹霞的静默

待雪霁风散，赭红又将灼烫如初
戈壁的烈日下，今夜雪痕将比千年沙砾
多沁一丝温柔的釉色


一场雪在马场私语
 
雪落祁连，压弯秋黄的草尖
马鬃挑着碎雪，蹄印速描草原
风漫焉支，卷着烽燧的铁马金戈
封冻的湖面，映着雪峰的冷骨
 
一群马低首啃着霜粒
咀嚼河西走廊的塞上战鼓
长城的残砖藏进雪窝
听风转述千年的马蹄声碎
 
马营滩，雪片吻过牧马人的毡帽
他呼出的白气，与炊烟纠缠
这场私语，是雪与草原的约定
也是牧马人的风骨，在冻土下诗诵


冬雪里的长城
 
雪落三分，长城矮了三分
残砖披寒，棱骨仍刺破天穹
祁连的雪沫，扑进城垛的眼眸
风穿过豁口，抖落千年的狼烟马嘶
 
枯草在墙根抱团
雪埋住半截烽燧城壕
一匹马的蹄印，斜斜地
绣在城墙下的雪野
 
阳光薄得像旧时的铠甲
照见雪粒里，藏着
戍卒的叹息，和牧马人
呼出的白烟和倔强


银装映龙首
 
雪裹龙首，天低得触摸到戈壁
风扫苍穹，没半分喧嚣
残燧蹲在雪窝里
旧蹄印，早被皑雪抹平
 
高速上移动的白雪团
像一个个蜗，村庄的炊烟
如一痕灯影
暖了雪下的新颜

故乡哟，如今游子的乡愁
已落满山川，沟壑
落满归家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