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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我与世界的对话方式(创作谈)

2026-05-22 作者:王晓波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王晓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山市诗歌学会第二、三届主席,中山市作家协会第四届副主席,中山市文联第八、九届主席团成员,2015年12月主持创办大型诗歌季刊《香山诗刊》。
  每当我在纸上缓缓写下那些分行的句子,我总会想起中山的榕树。它们的根须垂落,入土便生新枝,从无边界可言。我工作生活在珠江口西岸已经三十多年,咸淡水交汇处的沙田,养育了鳞次栉比的城市,也养育了我内心那些若有若无的潮汐。
  有人说岭南文化是务实的、世俗的,是凉茶和早茶,是骑楼和龙舟。这些都对。但我更在意的,是岭南人对季节的敏感,对海洋的敬畏,对远方的想象。中山地处珠三角腹地,离海不远,却又不直接临海。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恰恰让我对海有了一种特别的牵挂。诗歌《绽放》里那个渴望赶海的渔民,就是我自己。我盼渔期早至,愿洋流回暖——这不仅是渔民的心愿,也是一个写诗的人对时间的焦虑:好的诗句如同渔汛,来了,你必须放下一切去迎接。
  《一盏不熄的灯》写的是爱情,但不止于爱情。在中山的老城区走一走,那些百年老房子里,每一盏灯都曾照亮过某个人的等待。我渐渐明白,写作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一种等待和守候。诗句在纸上停留,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精美,而是因为它们还带着体温,还栖息着某段真实的情感。百年之后有没有人读,这是命运的事;写不写,却是自己的事。
  很多人问过我,现代诗到底应该怎么写,才能写好?我答不上来。在中山坦洲的田间地头,我听过咸水歌,那些即兴的填词,没有固定的歌词,曲调却代代相传,能让人泪流满面。在石岐的龙舟赛中,鼓声一响,几十支桨同时入水,那种整齐划一的力量,根本不需要解释。诗歌也是这样,它像岭南的雨,说下就下,落在谁身上就是谁的。《翅膀》只有短短几句,却是我在最疲惫的时候写下的。那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在现实中飞不起来,但在梦里可以。诗歌就是那个梦,也是那个让我们不至于低到尘埃里的东西。
  岭南的夏天很长,长到让人烦躁。《大暑》那首诗很短,只有几行。有人说太简单了,我说,简单不是缺点。在高温下,人本能地寻求简洁有力的表达——“在诗的一面纳凉”,不是技巧,是生存所需。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好好感受一朵云的变化。诗歌如果也跟着快,跟着复杂,跟着堆砌意象,那它还有什么用呢?
  《六月天》里,我从一月写到了六月。这是真实的心路历程,也是有意的时间结构:清理、等待、感恩、牵手,最后是随缘即安。在中山,很多老华侨的故事就是这样——他们漂洋过海,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而是为了安顿自己。现代新诗发展到现在,经历过太多的流派和主义,令人眼花缭乱。但我总觉得,不管怎么变,诗歌最终要解决的,还是一个人如何与自己、与世界相处的问题。
  《看游鱼并肩》里有句话:“喜欢是新鲜感,相爱是归属感。” 这句感悟或是听闻所得,亦或是心底自然生出的情愫。在中山横门渔港,我见过很多并肩看海的老人,他们可能一辈子没说过多少情话,但那份相守本身就是诗。岭南文化的核心,在我看来不是别的,正是这种不张扬的归属感。骑楼连成一片,是为了遮风挡雨;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为了共度时艰。诗歌也是一样,它不是孤立的抒情,它是人与人之间最温柔的连接。
  《接近幸福》《五月》《风暴即将来临》这几首诗,写的是我对时间、对变化、对未知的感受。中山这些年变化很大,高铁通了,新区建了,年轻人的脚步越来越快。但清晨的茶楼里,老人们依然一壶茶喝到日上三竿。这种快与慢的共存,给了我很多启发。现代新诗有没有可能也这样——在形式上不断创新,在精神上保持从容?我认为可以,也应该可以。
  写作这么多年,我的体会是:诗歌不需要端着架子。它可以是绽放的喜悦,可以是翅膀的轻盈,也可以是风暴来临前的压抑。重要的是真实。岭南人讲究“真味”,清淡、新鲜、不掩本味。诗歌也是。我不追求华丽的辞藻,不追求复杂的结构,我只想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诚实地放在纸上。如果有人读了,说“嗯,我也这样想过”,那我就很满足了。
  生活中,我是一个缓慢而笨拙的人。今从近年诗作里,遴选出刊发于《扬子江诗刊》的九首作品,我要说的是:感谢这片土地给我的滋养。我只是一个还愿意认真看天、认真听海、认真写下所思所悟每一个文字的普通人。诗歌不是我的职业,它是我思考表达的一种方式。我不求笔墨成传世篇章,只求以后回看这些文字时,能坦然地说一句:我没有骗人,也没有骗自己。

  2026年5月21日,于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