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的腔调在城市那边

  静态
  
  湖边，我放慢了脚步
  想与身边的草木交流
  
  俗世的腔调在城市那边
  很难干扰我的意念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谁
  只求草木不再生分
  
  我向它们致意并送去微笑
  而后进入一种静态
  
  稍缓，我有了亲吻的动作
  不知何故，每次都落空
  
  看来我与它们存有距离
  欲挨近一些，还差点信任
  2010年1月3日
  
  静态，是指停止不动、相对静止的状态。“我”离开了“俗世的腔调”的城市，无人打扰“湖边”漫步时，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静态，并想与一些自然的草木，“交流”内心的感觉。诗人陈明火以几个生动的细节，写出了“我”与自然子民——“草木”，的一片真心诚意——有“我”在天真活泼的“闭上眼睛，不去看谁”的模样，就像儿时的一次次躲猫猫。“我”的这一举一动，无外乎是想打消“草木”老是被人为的伤害的心理，能在这静静的湖边与“我”平等相待，“不再生分”。这里，暗含着人与人、人与自然曾存在的一种隔离感。有“我”在平日里少有的“致意”与“微笑”，暗扣了“俗世的腔调在城市那边/很难干扰我的意念”。谁都知道，“俗世的腔调”已经让人厌烦、让人不满；“城市那边”的“干扰”，已经过于的多而杂，让人难以心静如水。由是“我”的向“它们致意并送去微笑”，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一种静态”之中，使心里怡悦。有“我”在心情舒畅时的“亲吻的动作”，有一种两情相亲的情感力量。这种“亲吻”，是一种常见的象征性肢体语言，可以表达问候或者服从。然而，“我”的“亲吻”，只停留在单方面的意念里，那么被“我”所爱慕的“草木”，并没有接受“我”的亲吻之举，甚至让“我”一次次想亲吻草木的愿望“都落空”。诗人叙述了这么三个互相依存的细节，目的在于暗暗地揭示了“看来我与它们存有距离/欲挨近一些，还差点信任”的值得“我”及无数个高高在上的“我”之深深地反思的意旨。
  
  听虫子的呼叫
  
  岛上的草地，虫子在呼叫
  有点紊乱
  也有点清晰
  
  我想挨近一点，忙走向
  虫声堆积的地方
  每到一处，虫子都要
  歇上一阵
  
  我站立片刻，叫声
  将我包围
  我倾心的听
  终于有味道扑来
  
  这草地，下过雨后
  虫子也就有了
  叫春的权利
  2010年1月6日
  
  雨后的清晨，“岛上的草地，虫子的呼叫”之“有点紊乱”，“也有点清晰”，似乎便成为了诗人的“最爱”。于是，就有了“想挨近一点”的想法。也许因为“我”的过于靠近，或胆怯或害羞的“虫子都要/歇上一阵”。这种不再叫了的现场直感，来自诗人细致入微的观察，显得逼真可信，能让人自然地想起自己在某一处听鸟雀的声音时的情景。诗人的观察还在继续——“我站立片刻，叫声/将我包围/我倾心的听/终于有味道扑来”。这里，不仅是观察到虫子们误以为“我”离开了，就继续叫个不停，还于这种十分甜蜜的“叫声”里，品尝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那么，这种特殊的“味道”是什么呢？诗人陈明火没有直接说出，只让我们去面对草地、面对雨后的此情此景，再细细地体悟“虫子也就有了/叫春的权利”的这种与青年男女为了爱情一样的“权利”。“叫春”，多指一些动物发情时发出叫声，因多在春季，所以称叫春，亦称嚎春。这是一种动物本能的需要和行为。如母猫在发情期，会发出如同婴儿哭泣的声音，其鸣叫声恳切、响亮，并多在夜间发出。诗中写到的虫子的“叫春”，我觉得已经超出了词语原本义所指的动物们发情期发出的声音，而且真的是虫子们在叫醒自己的快乐，叫醒自己的爱情，叫醒迷人的春天或叫醒对未来的希望。

  小单间
  
  归来，开水瓶杯子小床及衣物
  在忙着亲近我
  劳累缠着我，水杯刚刚亲了我几下
  小床便将我摁在了梦中
  
  曾伴随我归来的月（是姐，还是妹）
  怕我着凉，帮我盖上了被子
  我很舒服，门外的冰风再大
  也灭不掉我幸福的鼾声
  20010年6月3日
  
  一个工作了三十多年的教育工作者，“因故”“愤而离开原单位”，当上了打工仔；一个热血心肠的诗人，换了地方，自然就有了有感而发的机遇。一次，下晚班后的一个小情景剧，就展示在我们面前。主题词：晚归！人物：“我”与对“我”表达“亲近”感的开水瓶、杯子、小床、衣物，还有夜月，就是一些有情有爱的特殊扮演者，帮我完成一段神气活现的情景剧。几个用常得奇的动词，显得十分的卖力——“缠着我”的，是“劳累”；“亲了我”，是“水杯”；“将我摁在了梦中”的，是“小床”；“曾伴随我归来的”，是（是姐，还是妹）“月”。此处，把“月”女性化，为这段情景剧增加了亮色，还悄悄地引出更加精彩的细节，只因这“月”，还要像关心“我”的姐姐或妹妹那样，“怕我着凉，帮我盖上了被子”。“月”的关心，让“我很舒服”，甚至不惧“门外的冰风”，“灭”了“我幸福的鼾声”。诗中，把“月”等物拟人化了，可视为一般诗人作家都能用，若是将“月”拟人化的同时，让其成为热情的“姐姐”或“妹妹”，既帮我盖被子，又为后面的诗句作铺垫，并升华诗境，就是诗人陈明火的独创了。
  
  布置
  
  云在布置天空，哪儿
  都不能那么蔚蓝
  加上白色，加上灰色
  还要加上天仙们的感伤
  
  风在布置地面，哪儿
  都不能那么快慰
  加上忧郁，加上悲怆
  还要加上雷电的愤怒
  
  梦在布置未来，哪儿
  都不能那么洒脱
  加上停滞，加上坎坷
  还要加上横着飞来的灾难
  2011年1月3日
                 
  诗中的布置，尽管有强调安排有序、周密，注重细节和整体的协调性，却与平常所见的常用于形容安排工作、任务或活动的布置完全不同。诗人陈明火所感觉到的布置，全是想象中的几种情趣各异的虚设：一种是“云在布置天空”——我们已知“云”是白色的，也许是“云”的性格个性决定了自己的布置风格，它觉得“哪儿 都不能那么蔚蓝”（意在排除“蔚蓝”或其他非白的颜色）。若想加上一些颜色的话，应是“加上白色”，或是与白色相近的“灰色”。而最有趣的是，“还要加上天仙们的感伤”作为拒绝“蔚蓝”、强调“云”的个性色彩的重要性。这里，“天仙们的感伤”在通感作用下，也是“白色”或“灰色”的。一种是“风在布置地面”，拒绝“快慰”，加上与“快慰”相反的情绪“忧郁”、“悲怆”，甚至是“愤怒”；一种是“梦在布置未来”，拒绝“洒脱”，加上“停滞”、“坎坷”与“灾难”。看得出，诗人不想再听一些人满嘴的莺歌燕舞，采用讽喻的手法，借“云”“风”“梦”等自然意象，要面对现实的人们的“感伤”与不幸、痛苦与灾难。
  
  我设计了一场雨
  
  早晨，我设计了一场雨
  想让他人也湿透一回
  
  我不明白我为何这样
  只觉得我应该这么去做
  
  无端的，我被人淋过多次
  而且每次的雨量超常
  
  我不能老是龟式的承受
  让雨成为他人的骄傲
  
  上帝的智慧，我能扛着
  也就有能力暴雨不停
  
  早晨，我还可废除这个方案
  半生的感触没有表态
  2011年2月20日
                   
  下雨，是自然界常见的现象。诗人陈明火在一个“早晨”，让“我设计了一场雨”，还“想让他人也湿透一回”，这就不是一个常见的现象了。从“想”的角度看，“我”一定是被人为的“雨”淋过，似乎有点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思。接下来，我们就明白了“我”为何要“设计了一场雨”——只因“无端的，我被人淋过多次”、“我不能老是龟式的承受”。有了这不同的“只因”，就自然地有“有能力暴雨不停”。这种情形大约是人世间司空见惯的被伤害者，在忍无可忍之时“想”来一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过，诗人不打算让“我”进入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恶性循环之中，在诗尾别出心裁地告诉我们：“早晨，我还可废除这个方案/半生的感触没有表态”。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尽管“设计了一场雨”，仅仅是停留在设计的层面，还没有实施；二是留下一个让人思考的余地——是下这“设计了一场雨”，还是打消这“设计了一场雨”？我们每个知情者，可以拿出自己的答案。诗之余味，全在不同的答案中。
  
  面子问题
  
  我随时都要照顾脸上的日子
  那儿有我难以言说的面子问题
  
  我不想他人对我的自然色送来疑虑
  为此，我要重复我是谁的故事
  
  尽管眼下有不少假话横行的市场
  我身上的仓储里多的是真实
  
  但愿我的脸色在阳光里闪烁
  不被不怀好意的暗黑摧残
  
  我顾及了面子，也就保持了善良
  请老天爷支持我，并为我鼓掌
  2011年8月8日
                   
  在诗人陈明火的生活字典里，“面子”是需要的，纯真的“面子”美好而神往。好比人的着装和打扮，适度修饰，精于点缀，长精神、提志气，就能画龙点睛，使人受益、给人享受。像“战斗英雄”、“劳动模范”、“积极分子”等模范人物的面子，就是受人尊重、促人创造的。从《面子问题》里的“我随时都要照顾脸上的日子”、“有不少假话横行的市场”、“不怀好意的暗黑摧残”，似乎明白了“我”的立场、观点：有顾及面子的问题，有不满他人对面子的刻意追逐和过度的炒作，掺假做伪，有他人的暗伤面子的问题等。这里。面子问题，小则是属于个人的问题，大则是属于害人，极则害国的重大问题。说到底，是一个道德底线的问题。诗人最看重的是“我”的“善良”，并想“请老天爷支持我，并为我鼓掌”，暗暗讽刺了人世间的一些人，早已把“善良”一词给弄丢了。
  
  平等（外三首）
  
  死亡是平等的
  你有权有势
  不一定能多活几天
  
  火葬场是平等的
  你有门有路
  也只先他人而烧
                  2012年6月6日
  
  退休证
  
  退休证，从他人的抽屉里
  向我走来
  时间：五月十三
  它挨近我
  说了些局外人听不懂的话
  今天
  是我的出生日
                  2014年5月13日
  
  墙
  
  春的美色，送走了日光
  北风
  把夜弄得凄凉
  三代人
  被墙隔着
  2014年7月18日
  
  压
  
  三岁，被死亡压过一次
  醒来后
  被一些坎坷压着
  
  六十多岁
  全压在
  文字们的身上
  2016年9月23日
  
  《平等》，创作于2012年，诗人陈明火以最直白的笔意戳破世俗浮华，用极致朴素的语言，道出生命最本真的平等内核，显得字字铿锵，直击人心。诗歌选取死亡与火葬场两个极具终极意味的意象，抛开世间一切身份、权势与财富的枷锁，打破了世人执念已久的阶层差异。世人常以权势、门路划分高低，觉得有权有势便能凌驾众生，有门有路便能事事顺遂，可在死亡面前，所有世俗光环都尽数失效，权势无法延长生命，门路无法规避终结，火葬场里更是不分贵贱，最终都归于一捧灰烬。诗人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口吻，传递出深刻的生命哲思：世间所有不平等，在终极的死亡面前都会归零，真正的平等从不是世俗赋予的，而是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质。这首短诗看似消极，实则是对功利世俗的清醒反叛，提醒世人放下对虚名浮利的执念，正视生命本身的珍贵与平等，短短几句，道尽人生真相。
  《退休证》，创作于2014年5月13日，仅凭一张小小的证件为核心意象，写尽人生阶段的转折与心境的蜕变，满是细腻又深沉的人生感慨，将平凡物件赋予了别样的生命意义，温柔又击中人心。退休证本是职业生涯结束的凭证，是一段岁月的落幕，然而在诗人笔下，它不再是冰冷的纸质证明，而是有了生命与温度——从他人抽屉缓缓走向自己，带着专属的时间印记，仿佛一位老友，说着旁人听不懂的心事。这份“听不懂的话”，藏着半生职场的奔波、岁月的沉淀，还有对人生新阶段的茫然与释然。
  最动人的是结尾一句“今天/是我的出生日”，彻底颠覆了退休代表落幕的常规认知，把职业生涯的终点，定义为人生下半场的新生。前半生为生计、为工作奔波，活在世俗的规则与身份里，退休之后，终于卸下重担，回归自我，开启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这首诗以小见大，用极简的文字承载厚重的人生感悟，温柔又有力量，道尽了中年之后对人生、对自我的重新定义，平淡文字里藏着对岁月的温柔和解。
  《墙》，是2014年盛夏创作，篇幅极短却意蕴深远。陈明火用清冷的意象勾画出亲情隔阂与岁月苍凉与满是遗憾的家庭图景。“墙”，是有形的阻隔，也是无形的心灵壁垒，藏着三代人之间的疏离与无奈。诗人以春日落幕、北风添凄凉做铺垫，用景物的冷暖交替，暗合心境的落差与时光的流逝，春日的美好终究留不住，就像年少时的温情与亲密，终究被岁月与隔阂冲淡。北风带来的凄凉，不止是夜色的寒凉，更是心底的孤寂。最核心墙的意象，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它可以是自然空间里的一堵墙，分隔开三代人的生活空间，更可以是代际之间的观念差异、沟通缺失、情感隔阂，是横亘在亲人之间，无法轻易跨越的心理屏障。三代人共处一室，却被墙隔着，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诗中没有激烈的矛盾描写，没有直白的遗憾倾诉，只用极简的文字营造出清冷孤寂的氛围，把亲情疏离的隐痛藏于字里行间，道尽了现代家庭中常见的情感困境，留白十足，让人读完满心唏嘘。
  《压》，是2016年创作的。诗人以时间为轴线，串联起一生的负重与救赎，用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写尽生命的苦难与精神的依托，文字克制却饱含深情，把人生的重压与释然刻画得淋漓尽致。先写的是三岁时被死亡重压，那是生命最初的苦难洗礼，小小年纪便经历过生死边缘的挣扎，这份记忆深埋心底，成为一生的底色；后写醒来之后，人生便被各类坎坷裹挟，生活的磨难、岁月的磋磨，一路压着人向前走，从年少到暮年，负重前行成了人生常态。六十多岁的转折，是全诗的升华，一生的重压尽数落在文字身上，文字成了老人对抗苦难、安放灵魂的唯一归宿——前半生被生活、命运重压，无处喘息，后半生却用文字承载所有过往，把坎坷、伤痛、感悟都揉进文字里，文字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精神的港湾，是对抗人生重压的力量，是自我救赎的出口。这首诗用极简的篇幅浓缩一生，从被动承受苦难到主动依托文字释怀，道尽了普通人一生的艰辛，也写出了文字与精神力量对生命的治愈，给人的是厚重又温暖，满是人生的通透与豁达。
  
  对待一只虫子（外一首）
  
  想对一只虫子
  说几句人话
  虫子，有的是睡意
  
  我只好，将人话
  陪伴阳光
  等那虫子醒来
  
  对待一只虫子
  我也只能这样
          
  
  目 光
  
  见面了，目光
  站立了许久
  
  窗外的几块云
  读不出什么
  
  昨日的思恋
  知道它很干净
  2018年6月2日
  
  《对待一只虫子》，我们可采取以下几种态度和行动：应该尊重每一种生命的存在，包括虫子；应该了解不同种类的虫子及其习性，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与它们共存；对于那些可能对人类造成危害的虫子，如蚊子、蟑螂等，我们应该采取合理的控制措施。诗人陈明火肯定不会让我们了解这些，只在“虫子”的象征意义上做文章：假如“想对一只虫子/说几句人话”——其实是向一些不懂人话者说上几句“人话”。那些作为听人话的“虫子，有的是睡意”，该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那虫子醒来”。这里，我们已获知“虫子”若是想听“人话”，就必须去除迷迷糊糊、稀里糊涂与无动于衷。另外，亦能让一个“传道受业解惑”者，以“陪伴阳光”的心态与期待中的期待面对着，自然会看到一个个细小的生命体“醒来”的那一刻，并把“人话”放在心里。此诗，暗暗讽刺人世间的鬼话、假话等。
  《目光》一诗的象征意义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闪烁着智慧和活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在不同文化中，眼神被赋予了丰富的象征意义；具有远见和洞察力。诗中的目光，不单是一种生理现象，而是一种心理状态。其间，有的是爱意的缠绵。尤其是“昨日的思恋/知道它很干净”，几乎是展示了情景剧的情节。此诗虽短，但“干净”里思理深厚、爱意无限。
  
  落日
  
  辉煌的太阳
  成了落日
  它的光芒，在慢慢淡去
  白昼
  为之悲伤
  黄昏
  却为之欢呼
  2019年7月12日
  
  《落日》，有眼中的“落日”，这是人尽皆知的“落日”，而由“辉煌的太阳”变成的“落日”，是有心人皆知的“落日”。这里，“落日”与夕阳、夕照斜阳，或者说朝阳、向阳、旭日、朝日、曙光、晨曦、朝晖、凤阳、暖阳等，都是太阳在不同时间段的指称。然而，有趣的是太阳变成了“落日”，尤其是“它的光芒，在慢慢淡去”，一些人就没有把“落日”当做“辉煌的太阳”，与太阳一起同行的白昼，还“为之悲伤”。相反的，一些人认为“落日”的霞光亮了半边天，就像与暗夜交接的黄昏“为之欢呼”。诗中，尽管没有表明诗人的看法，但从同是太阳的角度看，这种“悲伤”与“欢呼”只能算是一时心血来潮，并非是“落日”一诗的主旨。依我看，只要是曾经的“辉煌的太阳”，不论名称有什么变化，“辉煌”的本色没有变。至于他人的情绪在变化，那是他人的事。当然，也不排除展示了人与事物渐变的过程所带来的不同思考与预示。
  
  我的骨血里有桂香飞动
  
  我的目光里有桂香。这是我
  看到一棵桂花树
  在路边
  静思默想的时候
  
  走近。我的身体被桂香
  紧紧包围
  在一瞬间，我似乎忘记了
  这个世界
  所有的恶俗与忌恨
  
  离开。只觉得我的骨血里
  有桂香飞动
  我的甜情蜜意与桂香们
  在忙着编排惊喜
  
  桂花树也许有点诧异
  我这一生
  可说是“能受天磨真铁汉”了
  今日，却香软软地
  温存在桂香梦中
  2019年9月27日
  
  《我的骨血里有桂香飘动》的“桂香”这一意象，表达了诗人内心深处的情感和精神追求。首先是隐逸情怀：桂花常生长于山岩幽壑之中，因此又被称为岩桂。这象征着一种远离尘嚣、追求宁静的生活态度，当“我”看到了桂花树，自然就到了“静思默想的时候”。其次是崇高与美好：桂花在古诗词中通常寓意着崇高、美好、吉祥、友好和忠贞。它象征着秋天的收获，与文人雅士的情操紧密相连，常被用来表达对高尚情操的赞美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个“走进”反复走进了桂香的金殿，就有了一次对俗世的“恶俗与忌恨”的“忘记”——如刘攽的“月中丹桂昔谁栽，经岁光华十二回”，暗示了时间的流逝和桂花的坚韧与持久。表达了爱慕之情：在一些少数民族地区，桂花还象征着青年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诗人没有直接叙述这种“爱慕”，但一经“离开”了桂花树，一些桂香便在骨血里飘动，甚至还有“我的甜情蜜意与桂香们/在忙着编排惊喜”。这里的“编排”，是一种爱的“编排”。因为“我”觉得一生是很坚强的但在桂花树的面前，说什么也“铁汉”不起来，自觉已经被桂花香俘获了，以至于“今日，却香软软地/温存在桂香梦中”。全诗一气呵成，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现世：丢了歌
  
  婚姻，放在床上
  把爱丢了
  
  新宅，搬过多次
  把家丢了
  
  书籍，游弋于脑海
  把思想丢了
  
  名利的光环，在无限量扩大
  把自我丢了
  2019年11月27日
  
  以“丢了”为核心意象，将日常场景与灵魂的失落相连，朴素直白却力透纸背。诗中，从最贴近生活的关系与事物落笔。如；婚姻,已经沦为“放”在床上的形式，爱意消散；新居辗转搬迁，家的温度不再；书本充盈脑海，思想却在浮躁中荒芜；名利不断膨胀，自我被欲望吞噬。四组人尽皆知的日常图景，对应着爱、归属、精神、本真的四重“丢了”，没有激烈的控诉，却以平静的陈述，勾描出当代人在物质与世俗中逐渐迷失的全貌。诗的标题 “丢了歌”，是全篇的点睛之笔。“歌”，是诗意、热爱、初心与生命力的象征。当生活只剩下功利与形式，当人被外物裹挟，生命里最动人的旋律便悄然遗失。全诗语言克制、意象凝练，以小见大，在极简的文字里藏着深刻的反思：我们追逐的越多，遗失的反而越珍贵。它既是对个体生存状态的追问，也是对整个时代精神困境的清醒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