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的柳（三首）

路口的柳

在牛羊踏碎晨昏的路口
立着一棵挺拔的柳树
柔枝拂过日月的轮转
繁叶深深
默守着一段悠长的等候
 
它听过奶奶的叹息
漫过青石板的纹路
它听过阿妈的啜泣
洇湿了炊烟的温柔

它听过少年郎的豪言
撞碎了檐角的星斗
也听过游子的乡愁
在晚风里，轻轻颤抖
 
树上的鹊巢积了雪
山村静成一幅淡墨画轴
一对年轻人踩着霜迹走向远方
喜鹊忽然几声啼鸣
把祝福，系在柳枝的梢头


围炉煮茶
 
一场薄雪落下来
天气又冷了几分
寒风掠过屋脊
吹散了积压的雾霾
凡有呼吸的人
眼里又漫起期待
 
我也起了个大早
踩着碎雪
向柳树沟走去
向积雪深厚的山里走去
 
石匠兄弟蹲在门口的石凳上
烟杆斜叼在嘴角
目光越过石阶
拴在远处的山峦
指尖捻转的星火
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烟圈
 
他开口，带着山风的粗粝
忘不了啊，四十年前的一幕
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
药水味漫过白墙
病榻前，忽然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布兜
今年的洋芋，甜得很
给你装上两袋吧
 
又低头，摩挲着手里的錾子
石碑上的字，越来越难雕刻了
要求刻字多的人
说事也越来越多
 
他望着远山，忽然叹了口气
石头在山里
人心在城里
末了，又补一句
錾子越硬
石头越软
 
炉火正旺
茶汤沸起白汽
薄雪还在落
落在他的发间
落在山间的花岗岩上


问候

大地铺满了寒霜
雾霾重重，迷蒙眼界
苍鹰飞过铅灰色的云层
羽翼闪烁着雪山的气息
在这寒冷的清晨，你
穿厚了没

木叶尽脱
枝桠在狂风中发出阵阵哀号
河水绕过枯黄的芦苇岸
在裸露的石头上结冰
在这寒冷的高原，你
穿厚了没

月光清冷
星光清冷
乌鸦的叫喊格外清冷
一曲时断时续的《西海情歌》也冷冷清清
在这寒冷的夜晚，你
穿厚了没

一夜北风过后
白雪覆盖了西宁的大街小巷
人们蜷缩着快行
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叹息
在这寒冷的冬天，你
穿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