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秋（6首）

 

1、听秋

九月翕动了几下厚嘴唇
槐花树就飘下几片叶子
像日历又撕下一页

每撕一页
气候就开始凉爽了
在九月的每一天的唠嗑里
我一页一页地撕
并仔细地听

我听得出来
树叶有些也开始黄了、有些红了
在这调色板里
那小山垉上的小宝塔
千余年的风情也调了进来

山鸡叫了几声
拨正了山野的走时
那笼罩的雾
旷野分了三成、沟壑二成、田垄四成
粗犷的高音一成
都落进了调色板

它们把九月还给了西北口音
那口音里是夹带着黄土高原、西北风雪
滚滚的黄河与落日
以及羊皮筏子里浪出的山歌

当我把九月拉长
它便学会了在山道上行走
包着白羊肚巾
唱着圪梁梁
像一长队驼铃
一路走一路响

我侧着耳朵
听它们从山丘背后
一匹一匹地
走进月亮的光照里


2、背影

一大片白桦树林
它们都睁着大大的眼睛
放得下一片巴山
放得下他们的情歌
炊烟、朝霞与夕阳
它们的眼瞳里
枫叶树已经红了
靠着几声夜莺“垮、垮、垮”的鸣叫
它们转了身
我则用首词
把它们挪动了三行
那词是小路、石阶、庭院、田园

从十月望过去
它们都是秋天的背影

一座小屋子的后面
有流水在响
有纺车在响
那声音是秋天的背影

我一直在本子上写着
别致、静谧、恬恬这些词汇
等她、等它们
转过身来


3、简约的山村

牵着白马的老人
如同牵着一朵白云
把自己简略了又简略
仿佛秋天也穿着他缝制的短裤
扎着一根白腰带
头上包着羊肚巾
上身裸着
打扮成黄土高坡

山野、田园、小溪
像是他的身板、胡须、大脚丫
一直合着他的节拍
也是那么简略

那辽阔、致远、宁静
一只领头羊的目光
像根羊肚巾
搭在山乡


4、太阳落下来

太阳走下了山坳
算是今天给这个乡间的一个句号
我估算它已走到了背面的那些山坳
去继续做它的句号
那边是陕南
再往那边是渝东
再那边是“刘擤擤”

黄昏从山峦线加了进来
一只臊鹃在树枝上不断梳理羽毛
眼珠上下翻了翻
像是给山村递的眼神
它扔下几声“饿哦、饿哦"就安静了
这成了新的地平线

此刻
山乡渐渐平静下来
这平静也是地平线
那线也被牛长长的“哞”的呼喊
压弯了腰

我长出一口气
让山乡跟着缓一缓
敲了敲竹梆
给山乡听
给晚归的牛羊听


5、九月的日子

她开始滴翠
它的倩丽、翘楚
我把轻盈一词交给了她
她的微笑
她的委婉
都是那菊花的花蕊
一个金钩的形状
这状态
我把苹果摘了几个下来
仿佛是描摹那金钩

秋天仿佛
就轻了一点

太阳开始
押上所有的饱满、丰盈、热情
我又让苹果
在地上滚动了几下
模仿了它


6、青春

她像一朵金丝菊
年华在沉静的水面
一波一波地荡漾

我会数一数星期天里面的恬静
荡起多少涟漪
还从星期一数到星期六

我一捧捧掬起来
这些温馨浪漫
从指缝中漏出的这些单词组成的水帘
我把它当成秋天的某一天、某一月

像七里荷塘漏进无数山水
竹楼无所事事地撑起秋日
那朵菊
是漏在里面的十月

十月
或是一个金钩

2026.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