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芽山记（组诗）

松 针

 

松针像月光一样落下来了

落下来了

多么轻

又多么明亮

 

来不及呻吟

来不及颤抖

我的一生

像这月光的松针一样

 

明亮

轻盈

你听

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而树梢

已只剩一根根桅杆

而群山

似乎正在沉没……

 

 

天池边

 

一阵风吹过

水仍然是孤独的

寂寞的

虽然也有涟漪荡向了天边

 

在水与天之间

在动荡与平静之间

我影子的蓝

在加深……

 

 

树与天空

 

树在天空

就是闪电

 

天空松手

树扎下根

 

天上下雨

树梢落叶

 

落叶的天空

鸟在飞

 

树上的天

空了

 

天下的树

泪了

 

我与你

见了

 

 

马仑草原

 

高处的秋风使劲地吹

吹走石头

吹走树木

吹走山峰

 

秋风啊

秋风

它要不停地吹

一直吹

 

吹得马仑草原一望无际

吹得只剩下白云

牛羊

以及我的衣袂飘飞……

 

 

汾河源

 

一滴水醒来

滚下石头

 

滚下石头

它闪烁

 

它闪烁

一颗小小的太阳

 

一滴水醒来

它倾泻

 

倾泻

而且泛滥

 

晋中高原啊

那倾入黄河的朝霞

 

汹涌的

朝霞……

 

 

芦芽山即景

 

一只鹰背负蓝天

向着悬崖下的森林

俯冲

 

呼

哗

轰……

 

天空从林梢跌落

摔成了

四散的溪流

 

喜鹊惊飞

喳喳

喳喳

松枝摇颤

松针倾洒……

 

倏

一只奔逃的小松鼠

将破碎的世界

 

衔进它小小的树洞……

 

 

领 地

 

草原上的蒲公英开了一个世纪

都白开了

整整一个世纪

我都在别处晃荡

 

马仑草原的蒲公英不比别处

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放下他的童年

少年

青年

 

要等一个人

带着他暮年的夕阳

让夕阳在芦芽山顶上

盛开成冠冕

 

……好吧

也许不只等了一个世纪

……

 

就这样

让我像一个暮年的王

在此刻登基

管领蓝天

白云

管领这一片人间的花海

……

 

此刻

一只鹰正在天空

随我巡狩

 

 

海瀛寺

 

是秋日里

适于朝觐吗

 

天池上的波浪

一浪一浪地叩向海瀛寺

 

波浪一边跪拜着

一边喃喃吟诵

 

寺中香烟袅袅

升起一串祈祷的经文

 

此时天庭吉祥宽敞

宁静

 

殿前却跑过一群女孩子

互相追逐

 

搅动秋风

发出欢嘻的笑声

 

而我随众人

拾阶而上

 

只见寺院拱顶

夕阳慈悲

 

无论波浪虔诚

无论人世嘻闹

 

只见夕阳一边领受

一边布施

 

它只以晚霞

为这万物摩顶……

 

 

芦芽山月

 

月亮从山顶一跃

只见汾河里哗地一声

溅了芦芽山一身水

 

我与秋风

侧了侧身子

一河浪花冲洗着星空……

 

原载《自然之光一一第三届自然诗会诗选》

（《诗刊》社编，南方出版社2025年11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