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细细地听（25首）

像这样细细地听

人老了，就应该细细地听
草尖上，小虫子的清唱。
放慢脚步，只当自己是蹲在，
小虫子身边的蚂蚁。
若看见蝴蝶饮寒露，就升起
婴孩吮吸，母乳的音律。
若看见蜻蜓在秋风的推搡下，
坠入烂泥坑，就升起宇宙人
对万物掏出的“轮回模式”。

作为一个诗人，不要冒冒失失
就搬出“青春的躁动”
人老了，就该起身走向
婴孩的摇篮。张开双臂你会
看见神灵，为你托举一万片，
峰回路转的禅叶。而蝉鸣箍住的，
银色钩线，也为你钩住
“整个山林的寂静”。

（原载《星星诗刊》.上旬刊2025.06总第1012期）


无声的宇宙

夏天，最好让檀木梳子
推动头上的暗流。
最好让暗流里的白发，露出
草籽的瞳孔。然后把手机
当成废铁，悄悄/放进抽屉里
然后漫无目的，向郊外走去。
遇见熟人，迅速低头找地上的
鹅卵石。遇见花蝴蝶，
跟着它追赶。像小时候
很自然的样子。
玩累了，掏一下耳蜗，
席地而坐。

一只鸟突然站到你肩上
你露出见惯不怪的样子。
一只手摸到另一只手的蚂蚁
像摸到了“无声的宇宙

（原载《诗林》2025年第1期）


暮色

暮色降临，一个梦游者
不再羞怯。
他从倒扣的废船里爬出来
他感谢废船庇护他

他说：终于摸到一艘小船
定格的标签
想起大半生的蹉跎，
他羞愧。他迅速用蝉鸣濯洗
他体内的“诡辩术”。

此刻，夜色爱上，落花和
荒芜。而他心中的
山歌，却沉入暮色中
蜘蛛吐出的，丝线。

（原载《诗林》2025年第一期）


把“马”的思维打开

今年是马年，马蹄草
把“马”的思维打开，祈愿
握住一匹骏马的键盘。
逆着光，用“马到成功”支起
青藤里的碟影。
让碟影裹住，苦涩的根须。
坐在根须旁，
天赋异禀笃信懵懂的鼓点。

咫尺就看见思想苇草，簇拥
圆叶上的绿色代码。
而马蹄草腮帮子里也有，
裸露的悲悯鳞片。

此刻，敏感神经操纵闲云里的
气流。它看见天边漏下的
星光，陪着一盏马灯打坐。
一刹那，看见元宇宙的灵魂，
抱紧一盏马灯照亮的禅叶。

懵懂的禅叶，披上断弦琴
的铠甲，把自己佝偻成
倔强的蓝色火焰。


小于一

如果天空被视为
“万物的故乡”。
那么对于宇宙来说
一片树叶，一片荒草
都是“小于一”的个体。
虫儿在白菜上写下的“虫眼”
是在造就“瑕疵”的独特风景，
是“瑕疵”告诉它：
“活着，才是唯一出路”。

经过一道斜坡，再往前走，
你会看见折断的枝条上
有祖先的遗训。

此刻，看见一只蟋蟀
死在一堆烂叶里。
而风妈妈却说：
“它在无穷的开始里”
编织“深度睡眠”。

（原载《诗潮》2025年第十二期）


一根断裂的羽毛

自从翅膀断裂一根
它就用另一根羽毛托举
慈悲的光圈。
它把它的名字改成维纳斯
它飞到她的雕像上
对她说：把你用断臂创造的
绝句，植入到蟋蟀对望的
区域。那儿有流星划出的
美丽弧线。孤线上
跳跃的羽毛，怀揣思乡曲。

开心的时候，它举着一个
空酒杯。深入到量子纠缠场地，
听蜘蛛侠咳嗽。

此刻，它择善而行。
绕开穿丧服的蚊子
它飞到古老的谜语里。
它要听蜘蛛侠朗读
《百年孤独》。

2023年11月10日于武汉


走在有风景的日子里

不要听凄凉的哀曲
也不要听太多伤感的情歌。
望着排成∨字飞翔的鹤群
你所要做的就是：在祖先
编织花环的地方，种一棵
茶树。驻足树下，能听到
跋涉的脚步声。

你把被撕走的日子，
挂在这棵茶树上。
你说：那些飘落的花瓣
会告诉你，祖先撕掉的
一本又一本日历，都是
“重振枝头的指甲”。

你看，阳光正在给被撕掉的
日历，镀金；你看，蜂儿
正用欢歌告诉你：你的文字
沐浴在茶香里，簇拥一柱
香火。拉出忽明忽暗的光亮
你这样做，就是希望，
后半生，能哼唱小调
“走在有风景的日子里”。

原载《诗林》2025年第一期


春日即景

在这样的日子，需要推开
篱笆门。需要站在油菜花的
中间，制造一场穿越时空的
对话。需要告诉母亲，三月的
花香裹着麦魂缠绕的经文。
自带澄澈韵味的经文，依然游向
坟墓前熟悉的油菜花阵地。
而田埂边的一些魂灵，依然
偏爱倾听，蜜蜂的嗡嗡声。
裹着祖先咳嗽的嗡嗡声，
知道春花姑娘的提篮里有，
蝴蝶的智齿。
坚硬的智齿，箍紧《风吹麦浪》，
甘愿在花香的魅惑里，
凝望另一场，婆娑起舞。

（2025年3月14日，于武汉1期）


探访河底石头

把自己留在秋天的落叶里
这个时候你会看见，鸟，
不是鸟，是一个奔跑的
符号。棺材，不是棺材
是从画板里走出来的
一棵胡杨。孩子们在堆雪人
你说：那不是雪人
是花儿的胎记
是月亮留下的“空缺尾音”

你从阳台上一转身
就听见天兵天将
提着幽灵的影子
探访终身求索的河底石头

（原载《白银》诗刊2025年第三期）


枕着经文入眠

梦在一棵老槐树下
抚摸凉下来的歌唱
抚摸圆寂叶片的泪痕
鸟，在一棵向日葵上念经
凡尘喧嚣渐远
一个流浪的歌手用吉他安慰那个
还没有找到偏方的病人
眼中的音域却被一块乱石
拐走。

夜，真容沉底。心明如镜。
它用流水的瘦火
安抚众多黄色的头颅。安抚
梵高笔下不卑不亢的嘴巴
而风却始终保持柔软的姿态：
没野心，真像孤寂的想象
闭上模特的双眼。

离一场雪不远的地方
也有蝴蝶正在念经
它们说石头肚里有隐秘的湖畔
有浪花的手托起久违的木船。
而梦，不知那些水处之事。
在低处摊开双手
把心思交给冷却的事物，
在石头的裂纹里，枕着经文入眠

（原载《诗潮》2019第12期）


一根拐杖复活了独奏绝响

到南湖那边去散步，
地摊上摆放的拐杖
跟妈妈生前的拐杖
没有多少差别。
抚摸拐杖，举头望天
落日便把妈妈的经文变成
香香的烧饼，
撞击我黏乎乎的鼻子。

一念之间，妈妈的炒米糖
从旧坛子里露出
蝴蝶的翅膀。
头顶三尺的神明，让蝴蝶
操纵马蹄声。
让岁月剥离的墙皮，加入
“音乐虫子”的队列。
灵感细胞绑定南瓜藤里的枝杈，
一根拐杖借枝杈里的一股蛮力
复活了叶影预约的
独奏绝响。

（原载《鄂州文学》2023年第5期）


叶子

叶子不想停驻在骄傲的
栏杆上。它要飞
握着葱绿飞
不为金榜题名
只为天空回到天空。

当苍茫抱紧夜色
水槽里的鱼被人弄去放生
叶子在“火”的道场
掩盖“鱼”的惊慌

一只虫子在水的褶皱里，
触摸时光咬紧的里程表，
叶子却在它的背面窥探到
虫洞处，远古月亮照亮的
舍利子润滑剂。叶子不再
慌张。月光下它望着护栏
完成了，一只鸟的飞翔。

（被收入《罗秋红诗选》）


雨燕

雨燕是春姑娘最顽皮的孩子
它不像家燕那么温顺。
它一直以为翅膀里藏着，
桀骜的乐器。抱着乐器
用臆想的书签，点开
闪电的链接。一刹那
它的冥想，被烫得兴奋：
它无惧无畏，向空中裸奔，
抱着雨丝，翻筋斗。
翻了一个筋斗，盲魂苏醒
朦胧中，它看见高尔基，
把《海燕》里的“箭雨”，
揉成了，桀骜的五线谱。

此刻，携着桀骜的五线谱
撞开云端的藤网，它看见
斑驳的画卷，潜入叉路口
神秘的倒影。

2026年2月28日，于武汉


孤独是奶奶火罐子里的木炭

孤独是奶奶火罐子里的木炭
发出的微光，永这不会被时间冲走
闪烁的光影，沾满懒猫的叫声
叫声掳走陡峭树枝，
使孤独的边界，处于模糊状态
而逆风也不驱散“溃败风沙”

昨夜又在梦中看见了
抽烟的奶奶。
她与三毛、李清照成了好朋友。
她用艾条点燃她们
手中的香烟。
她陪她们走向一堆炭火。
她们不谈理想。她们用烟灰
勾勒炭火周围的蹄印。
她们说：孤独就是一个人
藏在某个角落，面对一堆炭火发呆。
她们说：木炭里面有微光
这微光揣着一只懒猫的预言。

（原载《荆州日报》.垄上诗荟，总第195期）


咖啡

躲过麻雀的尖叫
躲过拜金主义摇响的喧嚣
在某个角落里冲一杯咖啡
一个影子磕碰你的杯沿
冥想从里面游出来为
沉默的诗句打造小宫殿。
婴孩时期的月亮
自封为王，为你找回那么多你
爱吃的茴香豆和芝麻糖。

此刻，琴声粘合夕阳扯出的小贝壳。
圆润铺开仙女的棋盘，
海浪气息，顺从蓝色丝绒
引领。一杯咖啡的甜味，
缝补了贝类邮戳里的缺口。 

（原载《诗歌月刊》2021年第5期，总第246）


爱之歌是什么

是你根本没有触碰他的手
却感知他手心里藏着
家乡的莲藕。
即使断开，那丝线也串起
妈妈的千层饼，以及推磨人，
均匀的呼吸。
而拐弯的地方，一株含羞草，
也混进荷塘仰望的，
“相看两不厌”。

爱之歌是什么？是当你遭遇
冷嘲热讽，一次次想拨打
他的电话，而在抑制中，
总会看见，一个易碎的
杯子，跌进浅愁围绕的
麻绳。你总是对自己说：
“只有纯洁的友谊，才能
天长地久”。你总是
对自己说：“隐忍的波浪
能激活菩提琴键，裹紧
大道至简。

此刻，你的冥想紧贴他的
赤诚之心。
你没有触碰他的手，却看见
他家乡的明月，
拥抱你家乡的竹林。

（原载《诗潮》2023总第329期）


菜园子前小坐

坐在郊外一块小石头上
看一位老大妈打理菜园子。
于是我告诉自己：慈祥的妈妈，
并没有走远。
15岁女孩提着小木桶，
陪妈妈浇水时留下的歌声，
依然客观存在。
茄子、辣椒、南瓜、丝瓜，
吐出的小气泡，依然客观存在。
玉米成为主食的时候，
那篱笆墙上晾着的一双
锈花鞋，依然客观存在。

绣花鞋上的相思花，从我冥想里
跑出来，抚摸我清瘦的脸：
“你的两颗小虎牙，真迷人！”
而篱笆墙上的喇叭花，
却摁住饮水思源缓慢节奏。
那位大妈驻足回望的瞬间，
我听到了妈妈的诵经之声。


现实之外

活在现实之外，疏离了亲朋
与好友。亲近了花草和树木
站在阳台上，俯瞰院中的
花草树木，奔涌的热浪，
纵容熟悉的气味紧贴怜惜枝条

伸手去摘枝，总是看见
助产士的手指和闰年闰月
的火苗。窗外光景不断，
窗内思绪不绝，我想起
曹雪芹写下的《红楼梦》。
想起张爱玲描写的一抹
幽兰之境。这些文人墨客
是否都活在现实之外？！……

楼下的桂花树、杜鹃花，
在我眼里就是人间的神。
每次与它们亲近，就感觉
有婴儿的手指，抓住了
“波光里的蝶”。一闪念我的
意象，就截到了寂寥眉眼里的
火花，和稀缺的慈悲音符。


正月十五闹元宵

这一天，天上的月亮，最圆最美
地上的花爆，最响最勇敢。
邻居大康放的那个大花爆，
冲进了另一颗星球。

它兴高采烈“翻跟斗”。
翻到老槐树上方，它看见
自已的影子与一盏孔明灯，
撞了个满怀。微风拂过的一刹那，
它嗅到了孔明灯袖口里的马蹄声。
而汤圆气息也裹紧龙马精神。

香香的气味，顿时簇拥
“福水善火”、“马到成功”的
吉祥意境。
而沾亲带故的乡音，也追逐
烟花背面的另一枚硬币。

此刻，它身披银色鳞片，
加入到赏花灯的队列。
踩高跷的元宵姑娘，把它
引进了，懵懂的嬉笑场景。

（刊于《荆州晚报》2026年3月2日，总第530期）


一场春潮

小院里飘出的第一缕酒香
一定有糯米颗粒泊在情人的
风笛里。
形色各异的颗粒，用搓洗出来的
哼哼唧唧，安慰接踵而来的
神秘悸动。
命定的山水，陪伴暖炉
抵达闪着佛光的五线谱

跳跃的音符聚合一场潮汐
潮汐里，生命的恩怨赋予
云游仙人，掏出“阴阳牵引绳”
而醉卧的汉子，意象在
晃悠悠里摊开了，前世恋人的
铿锵乐章。云游的仙人
跟着糯米颗粒，跃动
雾里看花咆哮絮语。

迷幻的气质，邂逅旧情人
收集的渔火。
民谣在生命的拐点，
找到了海市蜃楼的道路

（原载《女诗人诗选》公众号）


明月高悬夜空

当明月高悬夜空时
我不再低头写诗
我选择以过客身份仰望月光
可贵的是她不把我当过客
她赠予我“银粉”，还陪我
在树林里溜达。
我把这珍贵的“银粉”当精神
调料。从此，不再东一榔头
西一棒头写诗。
当我写下：高悬的明月，
是一盏明灯。一抬头便发现
影子为我写下这样的句子：
世界是一个意识；苦修人，
皱纹里有“命由心造”之盐粒。

此刻，冥想进入无人之境，
心音触碰到踏雾的雪莲。
我看见影子挨着我，又轻声说：
你在自己的火车上写诗。
而你此刻也是在演绎着，
过客的角色。

（同题诗，2025年11月28日修改）


躲雨

夏天，刚好跳出蜗居
刚好在没有屋檐的地方，
遇见了一场大雨，刚好
心仪的男人撑着伞，
经过这里。刚好他昨天
又梦见了你躲在他的伞下。
刚好你头顶上，正飘来
一首柔美的情歌。
刚好正在唱：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
留下小秘密”……
 
雨一停，刚好树下的
兰花草，心情明朗。
突兀的美，展露出五彩的瞳孔。
响声贯穿一截悬念捕捉的
晨钟暮鼓。

（原载《诗潮》2023年总第329期）


在森林中沉睡

走进那片森林，索性就把
树木，当成自己的亲人。
索性睡在树下，把小鸟
啾啾的叫声，当成摇篮曲。
梦中摸到了露珠，索性就认为
这是“祖师级别人物”留下的
眼泪。
梦中碰到了伍子胥，假装
系鞋带，也不学别人的样子
指责他“掘墓鞭尸”。

如果把鹅卵石当成小枕头，
你就不要计较它旁边的
小松鼠，将你从睡梦中吵醒。
伸个懒腰，把小松鼠当成
小精灵，你就不会计较它
曾经吃过一些无名死者的尸体。
你把关注点，“放进一些更好的
事物中”，你会发现
“万物都是，天空的孩子”。

（2024年1月10日于武汉）


它们被《安魂曲》唤醒

望着天，打开体内蓄积的词语
在四顾无人的地方，目送落日
不动声色，认真倾听树木
哈出的气息。你会发现
那些憋屈的灵魂，在树梢间
与烟雨较劲。它们说：过去总是
盲目相信“善变镜子”。
如今再也不相信，
镜子里的虚幻版本以及
“中间媒介”的遣词造句。

它们寻找有信仰的烟火，却看见，
牛顿在墓路口，给委屈的
肉身拔火罐。牛顿鼻子发酸，
从《安魂曲》里抠出闪耀的
经文，开启多年前门扉：
牛顿说：进去吧，抒情的蜜蜂，
会把智慧火花唤醒。而蜻蜓
亲吻的风铃，也会让你们找到
身披佛光的雪莲。


我尚未枯萎，还有一场谷雨

站在郊外的花海中间
才知道我尚未枯萎
一只蝴蝶飞到我肩上
我才知道它在向我兜售
一场谷雨濯洗的
暧昧蓝调
一只蜜蜂来到耳边唱“嗡嗡嗡”
我才知道记忆堤岸里的
金色油菜花，长势倔强。

此刻，矮树上的布谷鸟，
心胸坦荡。为我衔来
“雨生百谷”的籽粒，还让
这籽粒，簇拥绿色的琴键。
踩在琴键上，递来一声鸣叫，
一下就让我心的琴键上，
蹦哒出，铮铮作响的
拔节音符。

2025年4月10日，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