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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江河上的行吟和放歌

——读吴茂盛诗集《江河大地》

2026-04-14 15:35:39 作者:朱建业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朱建业,当代诗人,兼写诗评、散文、小小说。生于七十年代,法律硕士,湖南双峰人,现居深圳。作品散见于《安徽文学》《诗潮》《诗选刊》《诗歌月刊》《中国诗人》《参花》《火花》等国内外文学期刊并多次获奖。作品入选《中国新诗百年精选》《中国当代诗歌赏读》《2018中国诗歌排行榜》、《中国当代诗人100家》(英文版)等数十种选本。著有诗集《月韵》《风灯》。
  十多年前,我在深圳读着吴茂盛兄的诗作,那时他正以长篇小说《驻京办》《招生办》名动当代文坛。一天,他在一首诗中这样写借钱这件事——一个失散多年的文友突然从天而降,叙了半天旧,最后落到“茂哥,最近手头紧,借我一万块应急可否?”茂盛如实相告:这部小说还没写完,只有八千。对方说,那就八千吧。他说,这样不好,你先借我两千,我凑齐一万再借给你。对方非常气愤:“你怎么这样不讲感情?”他笑道:你两千都不借,还想借我一万,可能吗?后来那位文友又谜一样消失了。
  这首诗叫做《别找小说家和诗人借钱》。我在一篇评论中将它命名为“小说体诗歌”——兼具小说流畅的叙事和诗歌的机锋,以白描式的语言、真实的场景描绘,构筑了人生百态,简洁却又深刻地揭露了人性,同时又展现了诗人和诗歌的尊严。那时我就想,茂盛兄骨子里始终是诗人。他的小说写得再热闹,再畅销,再登顶图书排行榜,他内心深处的那条诗河,从未断流。
  如今,当我翻开这本2025年12月由百花文艺出版社重磅推出的《江河大地》,这个判断得到了最坚实的印证。这本汇集了诗人四十年诗歌创作精华的诗集,封面上“江河奔流,写满大地的诗行”一行字,在灯光下仿佛真的在纸页上流动。诗集分为“故乡之书”“永州大地”“大江大河”三个篇章,收录120多首诗歌,既写个体的生命体验与乡愁,又表达对祖国山河大地的深情厚爱。
  四十年。这个数字让我心头一震。茂盛兄十四岁发表作品,十八岁出版第一本诗集《诞生在冬天的孩子》,中学时代就被评为“全国十大中学生诗人”之一和“全国优秀文学少年”。从那个冬天的孩子,到今天写下《江河大地》的成熟诗人,四十年的光阴在诗行中流淌。这四十年里,他写过长篇小说、散文、文艺评论、报告文学,做过记者、编辑,为生计奔波于北京与长沙之间。但他从未放下诗笔。或者说,他从未放下那条流淌在血脉里的河流——那条从潇水发源、流经永州的碑林古道、最终汇入长江黄河的诗歌之河。我有幸成为了这条漫长诗河的见证者,因为他把我当成一辈子的亲兄弟,而我则视他为永远的兄长。
  在流量至上、审美碎片化的当下,茂盛兄以宏大的文学观进行诗歌写作,在语言、意象、情感、思想四个维度始终坚守。这种坚守,是对文学尊严的执着,更是对诗歌本心的忠诚。他是“一直和语言搏斗的诗人”。而这场搏斗的成果,就摆在我们面前——一本沉甸甸的、带着山河气息的诗集《江河大地》。
   
  (一)脐带般的低吟
   
  让我们从“故乡之书”开始。
  茂盛兄的故乡在湖南祁阳。那是潇水拐弯处的一个老埠头,一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却在他的诗中熠熠生辉的地方。阅读《故乡之书》,我首先被一种强烈的“在场感”击中。诗人不是在远方回望故乡,而是让自己的灵魂重新回到那片土地——回到大榕树倾斜的阴影里,回到母亲“把炊烟装订成课本”的时光,回到“父亲把山路卷成烟卷”的那个黄昏。
  在长诗《故乡书》中,诗人写道:“我从来没有远离春天。”这一句,道尽了全部的乡愁。春天是什么?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力量,是生命的源头和精神的养分。诗人将故乡视若春天,珍爱如初——无论身在何方,心中始终春意葳蕤,势如破竹。随后又写道:“春天啊/我的目光怎样地喷射/才回到梦牵魂绕的故乡”。这句诗里有一种尖锐的疼痛。故乡是春天,但归乡的路何其艰难。目光可以喷射,可以穿越千山万水,却始终无法真正回到那个梦牵魂绕的地方。
  这种疼痛,在接下来的意象中愈发浓烈。诗人写道:“形而上的大榕树/彷佛倾斜的古塔/一再受伤哭泣/和破碎支离地成长”,写“刚从刀锋蹒跚走过”,写从屋顶滚落的声音“像《大悲咒》”,写“我的樱花树/踩着炊烟的鼓点扶摇直上”。这些意象密集、尖锐、疼痛,却又美得惊心动魄。大榕树倾斜如古塔,是故乡的记忆在时间中歪斜、崩塌;炊烟是送别也是力量,樱花踩着它扶摇直上,意味着诗人离开故乡走向远方,而故乡的力量始终托举着他。
  尤其令我动容的,是诗人书写父母的那些诗句。在《火把》中,他写父亲:“父亲把山路卷成烟卷/叼在北斗上”。山路卷成烟卷——这是多么精准又动人的意象。一辈子在山路上奔波的农民父亲,那些崎岖的山路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而他像卷一支烟那样,把它们卷起来,叼在口中,叼在北斗的位置。北斗是什么?是指引方向的星座。父亲卷起的山路,就是他的人生之路,也是诗人生命的方向。父亲叼着它,就像叼着一颗北斗星——那是诗人心中永恒的坐标。
  写母亲则更让人心中一颤:“母亲把炊烟装订成课本/说字是会走路的炭火”。炊烟装订成课本——母亲的教导如炊烟般温暖而又飘渺,却又被装订成厚重的课本。母亲说“字是会走路的炭火”——炭火既能发光发热,又能留下行走的痕迹。字,就是那会走路的炭火,照亮了诗人终身的道路。他还写“我把眺望种在向阳的山坡/来年长成了歪斜的装订线”“每个句号都是永不熄灭的/火塘”。眺望可以“种”下,长成“装订线”——将生命与故乡装订在一起;而每个句号都是永不熄灭的火塘,意味着故乡的温暖永远燃烧。
  这也让我想起自己的故乡湖南双峰。我曾在《活在回忆里》中写道:“回忆那绿色的田园/池塘里的蔓草/回忆那荷锄的背影/映照眸中的春雨”。我们的故乡,隔着一条湘江相望。茂盛兄笔下的祁阳与我的双峰,同属于那片湖湘大地,承载着相似的炊烟与泥土气息。那种对故乡挥之不去的眷恋,从湘江两岸同时升起,最终化作我们笔下各自的声音。也许这正是湖湘诗人共同的宿命——无论走得多远,血脉里永远流淌着故乡的水土。
  组诗《五行之歌》中,我读到了这种情感在更广阔维度的展开。诗人写道:“我的杜鹃泣血的歌音/告诉你/爱情是金”“你给我/夏荷亭亭的一生和森林青青的爱情”“今夜/我一边往火堆里添加干柴/一边往诗里添加爱恋/火啊,爱人啊,我全部的生命”“我来自土地又回到土地/该用什么语言,才能潇洒地/说出陶罐一样破碎的真实”。这些诗句将个体的爱恋与故乡的山水风物融为一体,心事、景事、情事浑融无间,顿生热血澎湃、荡气回肠的唯真唯美意象。
  故乡之书,不只是对往事的回望,更是一个诗人在内心深处为自己建立的坐标系。诗评家唐晓渡说,吴茂盛的诗歌语言是非常稳定的、具有核心性质的语词系统,尤其围绕故乡和永州展开,诗歌的韵思和结构非常稳定。我在阅读中深深感受到了这种稳定。那是一种来自土地的力量,一种不可割裂的精神联结。无论诗人走到哪里,那条脐带都牢牢地拴在那里——那是他的生命之源,也是他的诗歌之根。
   
  (二)行吟者的高歌
   
  从祁阳出发,茂盛兄走向了永州——他学习、生活、扎根的地方。
  如果说《故乡之书》是一声脐带般的低吟,那么《永州大地》就是一曲行吟者的高歌。永州是诗人吴茂盛笔下的诗歌地理与精神版图。他在这里学习、工作、成长,在朝夕相处的人生岁月里,将目光从故土投向更广阔的地理空间。他用脚步丈量11个区县,丈量这片神奇的土地。他用诗句铭刻每一处山水、每一座碑林、每一段历史。
  “永州是一卷无字天书/我读你千遍,不厌倦”。这开篇之句,让我想起自己写诗歌《深圳草木》时的感受——“用内窥镜式的‘心眼’观照”。茂盛兄读永州,用的也是这种“心眼”。不是走马观花式的游览,而是把自己完全沉浸进去,一遍又一遍地阅读这卷“无字天书”。读的是山水,读的是历史,读的更是一种精神传承。
  永州是什么地方?是舜帝曾经留迹、周子曾经歌咏、柳宗元曾经迷醉、伟人曾经驻足的热土。历代文人在此留下的足迹,构成了永州厚重的文化地层。茂盛兄以沉郁顿挫之笔重塑了这片热土,让历史的回响在当代的诗行中重新响起。他把九嶷山视为“一只倒空的杯子”“仿佛燃烧的大海/不停地摇晃”;他写零陵古渡的初恋“收藏”,如少年维特般纯真;他写"柳宗元的酒杯盛满零陵的月光”;他写浯溪碑林的文字“如跃出水面的鱼”;他写潇湘平湖“如历史打磨的铜镜”。在他笔下,东安“托举着文明的星光”,双牌令人“静默如谜”,九嶷山似“九支倒插苍穹的毛笔”,濂溪水“洗净人间的喧嚣”……每一行诗都是一次与历史的对话,每一次书写都是对这片土地的深情抚摸。
  我尤其注意到诗集中关于永州风景的书写。茂盛兄写永州的山水,不是简单的写景状物,而是将自然之美与人文之美融合在一起。九嶷山是“倒空的杯子”——这个意象让我回味了很久。杯子为什么是倒空的?也许因为诗人把自己的全部情感都倾注了进去,杯子空了,而山水满了。这种“在场”的写作姿态,让我想起了自己评价行吟诗说过的话:秉持在场创作的理念,呈现一种郁勃的生气和精神。茂盛兄的永州书写,正是这样一种“在场”的写作。他不是站在远处观赏永州,而是走进永州的山山水水,走进它的碑林古迹,走进它的历史文化。他的足迹和诗句,在永州大地上叠印出深深浅浅的痕迹。由此看来,茂盛兄笔下的永州大地,不是被观看的客体,而是与诗人血脉相连的生命共同体。他写的是永州的山,是自己;他写的是永州的水,也是生命流动的血脉。这种将生态与文明融为一体的写作,让《永州大地》超越了一般的地域书写,成为了对湖湘文化明精神源头的深情叩问。
  在快速城市化的今天,这样的地域书写尤其珍贵。当越来越多的乡村被改造,越来越多的地名被遗忘,茂盛兄用他的诗句为永州建立了一座文字的纪念碑。这座纪念碑不是冷冰冰的石头,而是有温度、有呼吸、有心跳的。每一个阅读这些诗作的人,都能感受到永州大地蓬勃的生命力。
   
  (三)放歌者的江河
   
  当诗笔从故乡的田埂走向永州的山川,再从永州走向更广阔的大江大河,茂盛兄的诗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节奏变得奔腾、开阔,意象变得更加宏大、壮阔。《大江大河》是这部诗集的高潮,也是诗人精神疆域最广阔的部分。如果说前面两个篇章是“行吟”,那么这个篇章就是“放歌”——放声歌唱黄河、长江,歌唱祖国的山川大地。
  在《大江大河》中,诗人写道:“我们骑着木马、青铜马、汗血宝马/经过希腊和荷马明亮的眼睛/在丝绸和布匹的岸边的水面飞驰”。这是一幅何等壮阔的画面。木马、青铜马、汗血宝马——从童年到远古再到雄壮的当下,诗人的想象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跨越了东西方的文明边界。经过希腊和荷马——那是西方文明的源头;在丝绸和布匹的岸边——那是东方文明的象征。这种跨越东西方的视野,让《大江大河》具有了一种世界性的格局。
  但茂盛兄并没有停留在宏大的外部景观上,他的诗歌始终有一种向内挖掘的力量。在《原野之上》中,诗人写道:“我什么都看不见,一望无际",“用锋利的刀子/刻进我明亮的瞳孔”,“把最真挚的心/埋于有流水和鸟语的坡上”。这种内省式的放歌,让宏大的叙事有了个体的温度,让山河的壮阔有了灵魂的深度。
  “骨头”这个意象在《江河大地》中反复出现,成为一个核心的隐喻。在《原野之上》中,诗人写道:“北方啊,在透彻的水中”“我清洗自己坚硬的骨头”,试图从灵魂深处抽出“干净的诗句”。骨头——坚硬的、钙质的、支撑着生命的东西。在流动的现代性中,在一切都在融化、都在流逝的时代,诗人反复书写“骨头”,就是在为自己的精神寻找一个不可动摇的支点。茂盛兄的诗,恰恰是在流动的时间中打捞那些具有永恒价值的东西——故乡、亲情、山河、家国,以及那颗“坚硬的骨头”。
  “红马”是《江河大地》中另一个令人瞩目的意象。特别是短诗《红马》构思精巧,意象生动,想象雄浑而又奇特,借用虚实相间的意象“红马”,将心灵起伏和对自由的向往展现得荡气回肠,充满着瑰丽的理想主义光华!这首《红马》应该诞生于冬天,黎明前的黑暗里,一匹红马蓄势待发,越是黑暗,光明愈近。“红色鬃毛,在原野嘶鸣”,那种激越的号角,正在吹响,哪怕“灼热的血里,也充满眺望”!我甚至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渗透的那种对理想的渴望!“一匹红马,双目锁紧忧郁”,在自由和理想的宏大追求面前,没有忧郁和痛苦,“喷射着红色的火焰,树枝断裂,旷野颤栗”,似暴风骤雨,令大地山河为之颤抖。铁蹄踏破“虚无的方向”,奔向未来。 我反复品味“红马”这个意象,感到它确实无比精妙。红马奔跑——那是“流动”;但红马奔跑是有方向的——那是“决心”。在流动的现代性中,茂盛兄不是被动地随波逐流,而是骑着自己的红马,在语言的疆域上坚定地奔跑。这匹红马,就是他的精神坐骑,载着他穿越流动的时代,抵达永恒的诗意。
  《大地歌谣》中,诗人将古老农具与近代农机、将传统与现代并置书写,写出了农耕文明向现代文明转型过程中的巨大张力。那些被送进“农耕文化博物馆”的农具,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而5G时代的不可阻挡地来临,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启。茂盛兄没有简单地怀旧,也没有盲目地颂扬现代,而是以诗意的目光,凝视这个巨大的历史转折,让旧物与新物、记忆与未来在诗行中对话。这种对话的深度和广度,让《江河大地》超越了个人抒情,成为一部真正的时代精神史。
  在《大江大河》中,诗人写道:“黄河啊/正是你这滴混浊的壮丽的泪水/浸黄了我们的皮肤我们的手”。泪水是瞬间的情感迸发,却“浸黄”了千年的肤色——流动的液体在这里成为凝固历史的介质:从屈子行吟到茂盛放歌,两千多年的时光,都在历史中凝固,也在这江河中流淌。
   
  (四)归来者的诗骨
   
  算起来,和茂盛兄长认识快三十年了。
  千禧年的夏天,那时他闯荡京城,我已经阴差阳错从武汉到永州当小警察。他回故乡永州,经朋友介绍,我们见了面。那时候他已是著名诗人,十几岁就出版了诗集。我记得很清楚,他跟我讲写诗的事,语速很快,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锋芒毕露,而是一种温和的执着,像潇水的波光,不急不缓,却日夜不息。
  后来他从北京回长沙,我从永州考到深圳,见面少了,但每有新作,他总会发给我看。那些年我兼写诗评,写过不少诗人,却一直没有系统地为茂盛兄写过什么。不是不想写,而是总觉得隔着一层——太亲切熟悉的人,反而不知道从何下笔。直到最近读完他四十年诗歌创作的集大成之作《江河大地》,我终于明白,这层“隔”其实是我自己设的。好的诗歌,即使出自最熟悉的人之手,也依然能让你感到陌生、感到惊讶、感到一种需要重新认识的迫切。
  我终于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身来,静静阅读茂盛兄的新诗集《江河大地》,从傍晚读到深夜,又从深夜读到凌晨。窗外的城市沉睡了,我却越来越清醒。合上书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他为我的诗集《月韵》作序时写的那句话:“浮躁的年代更需要寂静的诗歌。”
  记得我还为茂盛兄的一首短诗《红马》写过一篇短评,叫《烈焰中的自由图腾》,写的是他那匹马如何在语言的旷野上奔驰。而诗集里有很多诗如《闻香去江永》等,没有烈焰,没有图腾,没有奔驰——它只是一个人,闻着香气,慢慢地走向“山寨的夜晚”。两种诗,两个吴茂盛,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诗人:他既能在原野上策马狂奔,也懂得在石板路上放慢脚步;他既能写出划破天际的锋利诗句,也能写出“藏着老树的甘甜”这样温润的文字。
  这种语言的独特性,来源于他独特的创作路径。茂盛兄少年成名,十岁开始写诗,十八岁就出版了第一本诗集,然后经历了漫长的沉潜、磨砺、转型。他写长篇小说,做记者,在北京和长沙之间奔波,见识了官场、商场、文坛的种种生态。这些经历不是诗歌的对立面,而是诗歌的养料。当他再次回归诗歌时,他的语言已经不再是少年时代那种单纯的抒情,而是多了一层人生的厚度、社会的广度和思想的深度。
  这是一种“归来者”的诗歌。茂盛兄是“当代归来者诗群重要诗人”。何为“归来者”?就是曾经离开诗歌,在生活的洪流中摸爬滚打,然后带着更丰富的人生体验和更深刻的思考回到诗歌的人。这种“归来”,让他的诗歌具有了一种特殊的质感——它不飘忽,不空洞,每一行诗都有生活打底的重量。著名诗人吉狄马加说,吴茂盛的作品源于自己的生活经验,将对现实的关注和思考化为了诗行,把很多日常生活细节通过诗歌放大,赋予诗意。我认为,这正是“归来者”诗歌最宝贵的品质。
  茂盛兄,我们有幸都是从湖湘大地上走出的诗人,有幸都曾是九十年代的校园诗人,有幸都在生活的洪流中归来并继续写诗。《江河大地》让我看到,一个诗人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构筑自己的山河,并在构筑的过程中,完成自我的救赎与升华。这四十年的行吟,汇成了诗歌的江河;这四十年的跋涉,化作诗行中的大地。
  我合上书页,封面上那行字在灯光下真的仿佛在流动。窗外是深圳的夜晚,这座城市以惊人的速度流动着。但我知道,在流动的现代性中,在液态的世界里,总有一些东西不会融化。比如骨头,比如根,比如诗人吴茂盛对江河大地全部的爱。
  归去来兮,山河不老,诗歌永存。
  茂盛兄,愿你继续行吟,继续放歌。
  愿你的红马勇往直前。
  愿你的诗句如江河般流淌,流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