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所同｜宁武县里两诗人

  山西有个宁武县，县里来了两个诗人。一个任县委书记，他叫郭新民；一个任县长，他叫贾真。  
  说来有趣，在全国2000多个县（市）的书记、县长中，爱诗写诗者当不乏其例。而在同一个县，书记、县长都爱诗如命，一同参加诗刊社的刊授学习，又一同参加诗刊社举办的青春诗会，并且，两人又以诗人的身份，同时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据我所知，这在全国也是绝无仅有的。  
  论年龄，书记比县长年轻七、八岁；论诗令，县长比书记年长七、八岁；可见，他们几乎是在同一个年龄段开始起步学诗的。两个诗友走到了一起，在工作上互相支持，默契配合；在诗歌上彼此唱和，各显风采，难怪，宁武人民亲切地称他们为——两个著名诗人，一对黄金搭档。  
  西方一位现象学家作过如此论述：诗与经历有关，与苦难的心灵历程有关。诚哉斯言。文化革命期间，弱冠之年的郭新民受“走资派”父亲的牵连，历经抄家、流浪、讨饭之苦；贾真则因求学不成，在一穷二白的乡下，过着缺衣少粮的熬煎日子。当他们回忆起这段经历时，不约而同提到一盏煤油灯。在那些艰辛的岁月里，看不到前途，也看不到光明，但能在一盏煤油灯下悄悄念诗偷偷写诗，实在是最大的安慰和刻骨铭心的温暖了。诗的光芒，最初就是以煤油灯的方式，莅临他们的内心世界。这种照亮尽管是微茫有限的，但在那特殊背景的暗夜里，这点光明因其微小，更显得巨大；因其惟一，则更加不可或缺；事物的辩证法就是如此。而从最初的爱好到最后的坚守，其间的过程无疑就是全部。从这个角度去想他们的创作，或许更有意义。  
  在他们两人的书房里，大量的藏书都与诗歌有关：从文化匮乏年代手抄的诗歌笔记，到全国所有的诗歌报刊，从古今中外的诗歌典籍，到流传久远的各地民歌集成，几乎应有尽有。在人生的旅途上，在官场的营生中，背负着如许诗书前进的人，自然有其不一般之处。正如做人、写诗都需要立场一样，作为政务压身的诗人，也许更需要立场。白天，他们具体地考虑，过问，并亲自去抓工业、农业、组织、人事、党建、政法、宣传、文教、统战、纪检、计生、城建、交通、旅游等所有的工作；晚上，只要有闲，或者在临睡之前，都要与他们相爱的诗歌倾心对话与交谈。有时，为了修改好一首诗，或者为了推敲个诗句，即便深夜，几个电话来去，不是书记跑到县长的宿舍，就是县长赶到书记的办公室，两个人守着一盏灯也许会一直聊到天明。这种对诗歌巨大的热忱与坚持，且多少年一直不变，说到根子上，是发自本能的，生命深处的、纯美的人性之光。  
  正因为这种本源的一致性，肩负双重使命的两位诗人，一直坚持自己对诗的认同和立场，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始终唱着自己的歌行。真诚、朴素。对现实生活的关注及对生命深刻的体察，是他们的诗共有的基石。在他们的作品中，听不到无病呻吟，看不到媚俗之态，而大凡在他们笔下留下脚步，刻下背影的事物及思想与情感，我们都可以从流变的世事，沧桑的人生中，找到其哲学背景。这既是他们诗的出发点，也是归宿。所不同的是，郭新民的诗总是洋溢着浩壮之气，于热烈、畅达的旋律中，直抵事物的核心；而贾真的诗往往更注重内在情感的凝缩，于回环往复的咏叹中，渐次剥出沉甸甸的东西给人看。最大的矛盾往往也是最大的和谐，他们以自己的声音唱出各自的歌，以诗来完善自己的生命，这无疑是有意义的选择。  
  诗人是永远的理想主义者，是那种想在石头里点灯的人。美好的理想一旦与务实的敬业精神结合起来，所焕发出的巨大的创造热情，将是不可限量的。郭新民与贾真是两个使命感、责任感极强的诗人。他们被宁武秀丽的山川，灿烂的历史和宁武人淳朴的民风所吸引，两个人都深深爱上了宁武。他们认真研究宁武历史，总结宁武的过去和现在，抓住发展宁武的优势和特点，提出了“建设百里中枢经济带”，加速发展县域经济的战略构想。在他们到任的短短几年时间里，无论干什么都一处商量、一起出动、跑项目，争投资、找联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拧，工作搞得红红火火，生机勃勃。卫生、城建、交通、旅游、计生、农业、地方工业、煤炭等行业，连续几年被省里评为先进典型。尤其他们提出的，以科技、教育、文化为主体的文明治县的策略与规划，受到了上级领导高度重视。  
  诗歌使人崇高，也使人在人格自我完善中，受到某种自觉的约束。这两个诗人县长与书记，律己都十分严格。他们不打麻将，不会跳舞、从不涉足歌厅KTV一类消费场所。若想在业余时间里找到他们，你不妨去一盏灯下，一卷诗稿里，一部民歌中，或者去图书馆、阅览室，以及书店里去找，没错，他们总在那里。  
  宁武是个山区小县。但山西最大的两条河流——汾河与桑干河都发源于这里。此外，这里还有华北最大的万亩原始次生林带，有海拔2000米以上的星罗棋布的天池群，有千年古栈道，还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百米之深的万年冰洞，而世界上为数寥寥的珍禽褐马鸡，这里就是它的故乡。美丽独特的自然风光，丰富悠久的人文景观，使得诗人本色的两位宁武县领导人，灵感充沛，诗兴盎然。最近，他们以此为背景，运用古体诗的形式，合著了一部吟诵宁武景观的诗集。诗中充盈着两位诗人对这一方山水与人民由衷地赞美，表达了他们“两袖清风顺民意”，“敢谋大业济万民”的豪情壮志。  
  “汾河流水哗啦啦/阳春三月看杏花。”远方的朋友们，听到这支歌时，你们是否也想来这里看一看呢？这里有蓝得要命的天空，有美得近乎放肆的野花，有不染些微尘的泉水，有林海莽莽的山脉，有一碧千里的草滩。当然，也有如云的羊只，温柔的炊烟，会说话的星星、飞翔的鸟鸣和永远向你敞开的柴门。  
  要来，你就朴素的来，自然的来，随意地来；要来，你就唱着民谣来，带着诗稿来，乘着月色来；两位诗人县长与书记对笔者说过——来时，你不妨先做一回客人；而当离去时，倘若你不嫌弃，他们绝对就是你的终身朋友了……
  
  原载中国作协《作家通讯》1999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