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2025年诗选15首

气球

儿子把氢气球绑在蹦床上
我说气球是天空的
把它还给天空吧
他说不
我说气球是小鸟的
把它还给小鸟吧
他很生气地告诉我
“气球是我的！”
他是对的
对一个兜售伪劣童诗的家伙
就应该这么干

2025.11.29


提问

那个和我刚刚熟悉的男孩
又站咨询室门口
他是专门来告诉我答案的
半小时前
我问他父亲是做什么的
他没答上来
现在他礼貌地敲门
又郑重地告诉我
“我爸爸——送外卖”
当时他的父亲正坐我身旁
我们正讨论智力低下
到底有没有办法
没注意他父亲的反应
我眼眶一热
——那是我提问
被回答得最认真的一次

2025.11.15


算

从医四十多年
父亲的算盘
也打了三十年
算珠总磨得发亮
计算器的数字
也总按到模糊
退休到省城
他发现有的诊所
根本不算账
一副中药多少钱
一顿西药多少钱
都是提前定好的
开完方——
还要假装
算一算

2025.10.28


房子

房子里只有她一人
除了电脑、床
门外的秋千
她不需要
其它东西
她摆的是房子
画的是房子
最想做的
也是在河边
搭一个小房子
“——是的
坚持长大
就会有
这样一个房子”

2025.1.21


病人少了本该高兴的

医院的病人正在减少
我所在的精神心理科
也是
焦虑的人少了？
看抑郁的人都不看了吗？
也不是
能扛就扛一下吧
一个母亲坚决否认孩子病了
一个母亲每次来
都说这是最后一趟
一个母亲说“想死？
那就死吧！我还想死呢！”
各个区县的精卫中心正拔地而起
号称大国前三的儿童医院
在那儿的朋友说
她能感到人口减少

2025.10.9


广告

他们辗转过很多医院
几个月前的一天
这里就成了绝望母子的稻草
我走过医院的回廊
墙上“永不放弃
绝不放弃”
是写给绝望中妈妈的
——再多一点儿信心
（交钱时，也咬咬牙）
每次过导医台
我都能看见
另一排更温柔的广告：
“爱，能创造奇迹！”

2025.10.3


分享

儿子问妈妈
为什么女生没有丁丁
他说长大了
要给妈妈安一个
给妈妈分享
他最喜欢的饼干
打开盒子
——只剩一块
他说没有了
使劲儿蘸了蘸碎屑
把手指——
递给妈妈

2025.10.27


普校

学校老师都不把自己的孩子
送到任教学校读书
这让校长
很窝火
他忍住脾气
和老师们沟通
可沟通慢慢变成了谈判
谈判几次的结果是
校长把几位骨干老师
从高年级抽调来
……
开学了
孩子们都高高兴兴去上学
几个教师的子女
在一个班
他们放学的时候
也一起走

2025.9.26


游戏

一个九岁孩子
告诉我
他想坐飞机
到日本
把他们的总统杀了
没等我提醒他
他仇恨的邻国
没有总统
他又说
“我喜欢打仗
我妈喊我长大了当兵
我也想
但我不想死”
接下来
他给我聊了会儿
电子游戏
是用他爸的身份证号
注册的

2025.8.17


寻

房地产公司裁员出来
大半年只找到份
收入减半的工作
干了几个月
辞职考公
接着——
又找了大半年工作
挣扎很长时间
她决定专心再生个娃
这一次很顺利
是个男孩——
今天我刚收到她的请柬

2025.6.20


老板宣布降福利之后

随手关灯的老马
说他不关了
多用几度电
正在复印的小徐
说她要多印份文件
浪费几张纸
接开水的李大姐
深呼一口气
说她多喝公司
几杯水
这是二月的最后一天
要多吹风的王大哥
搬出迷你风扇
——通电——
微风就拂了过来

2025.2.28


画

从戒毒所出来
她就学起了画
三十多年后
因为外孙女
她又说起自己的经历
……
她的画卖出过一些
有一幅
被前夫收藏
我问她画的内容
她想了想　没有说

2025.4.2


例外

一个孩子告诉我
他害怕的老师
也有不凶的时候
只要上公开课
教室后面就会坐满人
同学们挺直了腰
老师叫名字的声音
也温和许多

2025.5.30


懂

开会开到一半
突然尿急
出来上完厕所
就再也找不到开会的地方
那幢房子没见了
里面的人也不知哪去了
一着急
开会的内容
那些重要的指示
也都忘了
“如果是真的
你就完蛋了”
女儿这样说的时候
我知道她也理解
那种恐慌

2025.7.29


人物

文博在一家餐厅
偶遇一位历史人物
他没有和他打招呼
也没有请他喝酒
他把人物的照片
发到群里
我看到几个老人围成一圈
身后的壁画里
一群野狼
在雪地里觅食
人物是我和文博历史中的
重要人物
他影响了我和文博父辈的历史
进而也影响了我和文博
文博还没有成为历史人物
但他是我的历史中的
重要人物
见到人物
我会被工作人员
询问　或者
请出去
见到文博
我会请他
喝一杯

2025.7.27